「那個傢夥……不是之前把王卓他們丟下忘川的走陰人嗎?」
「好像是……他在那邊作甚?」
「不知道啊,你上去瞅瞅?」
「要去你去!」
有不少遊魂在遠處鬼鬼祟祟,悄悄打量著葉修。
在這群遊魂裡,有一名臉色蒼白的女子,脖頸處有著明顯的黑色勒痕。
她面容猶豫,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身旁一名丫鬟低聲道:
「小姐,傳聞走陰人可以收陰壽幣,替咱們這些遊魂辦事。」
「不如咱們去試一試?如果他真答應了,也許咱們就能弄清楚黃公子他們的下落了……」
女子面露猶豫,丫鬟見狀,低聲道:
「小姐,我陰壽還足,來之前已經去陰卒司那邊兌了十年的陰壽,讓我去試試吧?」
「不可,王卓他們的下場你不是沒見到,走陰人……在人間都是修士,手段深不可測,怎會把我們這些凡人放在眼中。
如果你我也被丟進忘川,那就真的無法與黃公子再相見。」
女子輕輕搖頭。
「可小姐都來了幽羅城,依舊沒見到黃公子,這件事若不弄清楚……
小姐真的甘心嗎?」
丫鬟咬咬牙,「我去替小姐問問他,看看接不接咱們的活計,小姐別怕。」
言罷,她立即越過一眾遊魂,朝葉修那邊走去。
女子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丫鬟很快來到葉修附近,本想靠近,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所攔。
她隻能低聲道:「大人,我想用陰壽幣,求大人在人間為我們辦一件事。」
葉修那邊沒有動靜,依舊在閉著眼,口中念念有詞。
丫鬟見葉修沒理會自己,還欲開口,卻突然發現對方嘴巴一張,忘川裡似乎有一抹亮光飛起,落入其口。
「那,那不是忘川水嗎?」
丫鬟眼裡滿是驚駭。
忘川水這種東西,怎麼能喝!?
而且喝了竟然什麼事都沒有?
「人間修士……果然都是神仙般的存在……」
「要是他願意幫忙,小姐一定能弄清楚黃公子的下落。」
念及此處,丫鬟眼中閃過一抹激動。
附近的遊魂倒是沒看見那葉修吞忘川水的一幕,隻是覺得這丫鬟膽大包天,敢靠近這種存在。
這時葉修已經起身離去。
這口忘川水,讓他整個人都有些透心涼,總感覺徹骨的寒意,要把他從頭到腳全部凍僵。
幸好周天之鑒傳授給他的法門,讓他體內的陽神好似一座火爐,散發著源源不斷的至陽氣息,才能勉強抵消這股寒意。
現在他就希望判官司那邊的人趕緊到,趕緊把他送去斬陰台。
畢竟以他的修為,就算施展那法門,也沒辦法堅持太久,而且這次走陰的時限也不長,最多十幾日他便要還陽。
丫鬟這時候看見攔住自己的那股無形之力已經消失,趕忙追了上去。
「大人大人,我有十年陰壽幣,求大人還陽以後為我家小姐找找他的未婚夫!」
她膽子極大,直接跑到葉修面前,並掏出十枚完整的陰壽幣。
一枚陰壽幣,就代表一年陰壽。
這讓許多遊魂看見這一幕,眼睛都不由得發光。
葉修看了一眼這陰壽幣。
周天之鑒也說過,以前走陰人下來,為的就是這陰壽。
因為陰壽可以滋養陰神。
不管是在分神期之前,還是分神期之後,甚至是合體之後,都十分有益。
但如今他要斬陰神,這陰壽幣對他而言,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葉修體內氣息一震,那丫鬟立即被震的退開好幾步。
丫鬟嚇了一跳,等她站穩,已經看見葉修快要消失在街頭。
「小荷,算了吧,這種走陰人,是絕不會幫我們的,他們從心底裡,就沒有看起過我們,就好像家裡的那些人一樣。」
女子走到丫鬟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丫鬟突然看向女子,正色道:
「小姐,你當初因為聽說黃公子死了,就著急忙慌的給他殉葬,說要來黃泉找他。
然後我身為從小就賣到你們家的丫鬟,你的貼身丫鬟,為了阻止你,也被你推到地上撞破了腦袋死了。」
女子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羞慚之色。
丫鬟卻繼續道:「這也就罷了,算我還你們家的恩情也好。
可如今來了這裡,卻沒看見那黃公子的身影,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一定是迷失在途中了,沒能來到幽羅城。」
女子沉吟道。
丫鬟眼中閃過一抹冷笑:
「迷失?我去問過黃家人了,他們壓根就沒收到消息,這隻有一種可能,你的黃公子沒死,當初的消息是假的,可能就是他故意為了不與你成婚,才放出的這種假消息。」
「這絕無可能!」
女子眼中露出一抹怒意,厲喝道:
「小荷,你隻是我的丫鬟,怎敢當我的面抹黑黃公子!?」
「是與不是,等那走陰人大人接了我的單子,我就讓他去看看,如果黃公子真的死了,迷失在途中,也許大人就有辦法送他下來。
如果黃公子沒死,這十枚陰壽幣就是他來黃泉的路費。」
小荷眼中閃過一抹冷笑,便甩開女子的手臂,徑直朝葉修追去。
其實葉修走著走著,也聽到了這對主僕之間的對話。
「倒是有趣,那女的打算給未婚夫殉情,結果未婚夫可能沒死?」
這般想著,小荷已經來到葉修面前。
她再一次複述了一遍自己的請求,然後便跪了下來,不斷叩首。
葉修想了想,輕輕一招,其身上的陰壽幣頓時落入手中。
小荷驚喜:「大人可是同意了!?」
葉修微微頷首,沒有吭聲。
「大人!?」
小荷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葉修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小荷頓時恍然:「是了,大人現在沒辦法開口。
大人,我多說點關於黃公子的事情,您還陽以後也好找到他?」
葉修指了指不遠處的茶桌。
小荷心中微微一喜。
兩人坐下以後,小荷便滔滔不絕的說起此事詳情,以及那黃公子的住處,家裡的來頭。
她的小姐此刻也追了上來,見葉修正在聽小荷所言,眼中也露出一抹驚喜,連忙走了過來想要坐下。
葉修擺擺手。
女子愣住了。
小荷低聲道:「小姐,大人的意思是不要你坐下。」
「可我是小姐,你是我的丫鬟,你坐著我站著,這有違規矩啊。」
女子喃喃自語。
葉修看了女子一眼,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招手示意女子來看。
女子好奇探頭,結果看見那幾個字,神色更加慘白。
「蠢貨沒資格與我同桌」
小荷看見這幾個字後,對女子安慰道:
「小姐放心,我已經跟大人說了黃公子的事了,不管怎樣,黃公子大概率要來咱們幽羅城陪你。
到時候咱家張羅一番,你們在這陰間把婚一結,這不就美了嗎。」
女子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這時,度雲絮卻再次出現,不過趙北等陰卒沒有跟在他身後。
瞧見葉修在跟兩名遊魂說著什麼,度雲絮明顯有些意外,聽了幾句後心中頓時瞭然。
「閣下是想做以前走陰人的行當?可閣下現在不願還陽,馬上就要上斬陰台,死在陰間。
如何能幫她們在人間幹活?」
度雲絮眼中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小荷先是一怔,隨即面色微變,下意識站了起來,隨後又趕忙坐下。
她臉上擠出一抹強笑:
「大人,這位大人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我已經足夠倒黴,被我家小姐帶來了幽羅城。
總不能還要被騙……十年陰壽啊。」
葉修似笑非笑的看著小荷,沒有說話。
度雲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葉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看來閣下有把握不會死在陰間,否則以閣下的手段,何必欺騙一位平平無奇的遊魂。」
小荷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閣下為何不說話?」
度雲絮看著葉修。
葉修在桌子上隨意寫到:
「現在不能說話,我就在幽羅城等判官司,你催催他們,別來的太遲。」
周天之鑒說過,世上知曉九天玄陽元神修鍊方法的,少之又少。
特別是在這陰間裡,怕也沒幾個知曉此事。
他不必擔心露餡。
真要出了問題,還能動用周天之鑒給他的那張底牌。
「真是個奇怪的走陰人。」
度雲絮沉吟道:「既然如此,為了避免誤會,還請你跟我去陰卒司走一趟。
這段時間就在陰卒司待著,判官司來了人,可以第一時間帶你離去。
如果你現在還打算走,我的話還管用,至於判官司那邊,最多也就責罵我幾句。」
「走吧。」
葉修寫到,隨後便起身沖度雲絮頷首示意。
度雲絮也不說什麼,便帶著葉修朝陰卒司而去。
「大人,黃公子那件事一定要記得啊。」
小荷連忙跟上,叮囑了好幾聲才停下腳步,目送葉修他們走遠。
「小荷,你越來越不懂得規矩了。」
女子走到小荷身旁,眉頭微皺,不過隨後又展顏一笑:
「不過你這次辦的極好,如果這位走陰人能夠還陽,就能知道黃公子遇到什麼麻煩了。」
小荷看了女子一眼,心中忍不住微微搖頭。
到了這時候,還認為那黃公子遇到了什麼麻煩?
真是愚蠢。
……
……
陰卒司。
趙北興匆匆的路過大殿,心情似乎很好。
結果所以朝大殿內掃了一眼,就看見度雲絮正和一個人在交談著什麼,等他看清對方模樣,立即嚇了一跳。
「這廝怎麼來了陰卒司?」
他下意識轉身就要走。
度雲絮卻招了招手:
「趙北,過來說說看,你剛剛用信香通知了何人,是不是王家背後的那位日遊尉靠山。
還是南家背後的判官司靠山?」
趙北渾身一顫,連忙訕訕道:
「度大人,您誤會了,我誰也沒通知……」
「那陰卒司的信香怎麼少了?算了,不管你通知了誰,你再去說一聲,判官司的人馬上會到,這位也會由我親自移交給判官司。
他們如果想要惹事,別在幽羅城的地頭上。」
度雲絮擺擺手:
「去吧。」
趙北還想解釋,卻掃到度雲絮眼中的寒芒,心中微微一驚,連忙轉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