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淡淡道：

　　「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

　　趙曦笑道：

　　「那就對了。

　　其實，真實的大宇宙就是一個無限的輪迴。

　　破破滅滅，無數次，終究不過是幻夢一場。

　　你在真實大宇宙內所經歷的一切，或許在無數年之前，已輪迴過了。」

　　她頓了頓，嘆了聲，道：

　　「現實之中，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陰熾盛，儘是煩惱苦厄。

　　而在這裡，你可以擁有你想擁有的一切，見到你思念至深之人，彌補所有遺憾……

　　你看，小楠就在那裡，活生生地，對你關懷備至。

　　就當這一切都是真的，不好嗎？

　　放下那些沉重的負擔，就此沉醉在這場美夢裡，豈不是更大的解脫與自在？

　　你若是想要更好的美夢，我也可以成全你。」

　　葉修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掠過窗外小楠忙碌的身影，隻是笑了笑。

　　他緩緩搖頭，道：

　　「夢再好，終是虛妄。

　　沉溺其中，不過是自欺欺人。

　　現實或許殘酷，充滿煩惱，但是有我需要守護的人，也有我必須完成的承諾。」

　　他頓了頓，眼神逐漸銳利起來，看向趙曦，一字一句道：

　　「況且，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豈能困於此處，苟且偷安？

　　你是自己退出去，還是我出手來收拾你？」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煌煌陽神氣息驟然勃發，如同旭日東升，光芒萬丈。

　　周圍溫馨的小院景象開始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周圍的一切都在光芒中漸漸變得模糊。

　　趙曦冷笑道：

　　「殺我？你可以試試。

　　但他們的夢境與我本源相連，我若消散，他們的神魂將永遠迷失在夢境中。

　　到時候，他們永遠也回不來了。」

　　葉修沉聲道：

　　「你到底怎麼樣才會剝離他們的夢境？」

　　趙曦突然清冷的臉頰扭曲，柳眉倒豎，道：

　　「你幫我殺了葉瑤！」

　　「葉瑤？」

　　葉修眉頭微蹙。

　　這個名字很陌生，他不認識。

　　「你幫我殺了她！」

　　趙曦咬牙道。

　　葉修問道：「她究竟是誰？」

　　趙曦隨手一揮，周圍的扭曲景象中，一道清晰的身影被幻化出來。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輕紗遮面，隻露出一雙冰冷得彷彿能凍結時空的眼眸。

　　她青絲如瀑，隨意披散，身後有一輪清冷皎潔的明月虛影映照，周身散發著一種淩駕眾生的氣息。

　　僅僅是幻影，都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瑤池一脈的那個女人？」

　　葉修眼神一凝。

　　這股氣息他確實不陌生。

　　他曾經購買的一枚瑤池仙髓上便有這種氣息，有些類似。

　　趙曦訝然一驚，道：

　　「你認識她？」

　　葉修搖頭，道：

　　「我並不認識她。

　　隻是認得這股氣息。

　　我曾與她有些淵源，一直在暗中調查她。

　　之前還購得過一塊瑤池仙髓。

　　這氣息，似乎與她同源。」

　　趙曦聞言，猛地激動起來，道：

　　「瑤池？

　　不錯，她第一世便是瑤池宗的。

　　便是那就對了！

　　絕對是她！」

　　葉修心中震動，面上卻不露聲色，道：

　　「你認識她，如此說來，她在兩個紀元前，便已存在了？」

　　趙曦冷冷一笑，語出驚人：

　　「何止兩個紀元。

　　她很可能在十二個紀元之前，便已經出現了！」

　　「十二個紀元？」

　　葉修縱然心志堅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十二個紀元那是多麼久遠的存在！

　　他沉吟道：

　　「一個紀元，若以宇宙生滅來算，最短也需二十七萬年，最長可達一百三十萬年……

　　她竟然活了如此漫長的歲月？」

　　趙曦點頭道：

　　「她修鍊的，乃是傳說中的太上忘情道。

　　此道極為特殊，斬情絕欲，化身近道，修至極緻，據說可以化身天道！」

　　「她想成為天道？」

　　葉修這次是真正的震驚了。

　　化身天道，這是何等瘋狂而又宏偉的目標！

　　這意味著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甚至成為宇宙法則本身的一部分，可以主宰宇宙生滅。

　　趙曦肯定地道：

　　「或許她就是想創造一個由她意志主導的、永恆不滅的天道國度。

　　若她成功，或許宇宙便不會再經歷生滅輪迴，但所有的一切生靈也將成為她一人的玩物。

　　而她將會成為永恆不死的神！」

　　葉修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問道：

　　「那你與她有何過節？」

　　趙曦咬牙，悲憤地道：

　　「為何？

　　當年我們與永劫魔族在此血戰，付出慘烈代價，終於贏得大戰。

　　就在我們身心俱疲、傷痕纍纍之際，可是她……

　　是葉瑤！

　　那個女人趁著我們最為虛弱之時，突然現身，不由分說，施展雷霆手段。

　　她將我等參戰的強者全部屠戮殆盡。

　　不僅抽取了我們的道根、法則，連我們的氣血、魂靈都不放過，用以滋養她那該死的太上忘情道。」

　　頓了頓，她又帶著無盡的怨恨，道：

　　「我們不是死在敵人手裡，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此仇此恨，縱歷經萬古，亦無法消弭。

　　我這一縷殘念苟延殘喘至今，唯一的執念，就是復仇！

　　殺了葉瑤！」

　　此刻，夢境空間因她情緒波動而劇烈震蕩，隨時可能崩碎。

　　葉修聞言，輕笑一聲，反問道：

　　「前輩，你莫不是在與我開玩笑？

　　一個活了至少十二個紀元，修鍊太上忘情道，意圖化身天道的存在。

　　你讓我去殺她？

　　且不說我如今修為與她相比如何，隻怕她早已超脫了一般意義上的生死。

　　因果、時間、輪迴等這些至高法則，對她恐怕都難以構成真正的威脅。

　　她自己都要成為天道的一部分了，我如何殺得死？」

　　趙曦卻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

　　「正常途徑，自然不可能。

　　但我可以傳你《大夢忘天訣》！」

　　葉修眉頭一挑，道：

　　「《大夢忘天訣》？

　　此法門有何特異之處，能助我弒殺那般存在？」

　　趙曦點頭，解釋道：

　　「夢，亦是至高法則之一，淩駕於虛實之上，貫穿過去未來。

　　《大夢忘天訣》並非簡單的幻術或精神攻擊。

　　修至深處，你的夢，可窺見萬物生靈內心深處的秘密，洞悉其根源。

　　更可讓你的意識，滲透乃至前往過去的無數時空！」

　　「滲透過去？前往過去的時空？」

　　葉修心神劇震。

　　幹涉時空長河，這是連許多聖人都難以觸及的禁忌領域。

　　趙曦微微頷首，神色認真地道：

　　「你將這諸天萬界，所有現實、過去、未來，都理解一場大夢，你便能初窺此訣真諦。

　　在她尚未真正合道，你可以於夢中尋其破綻，或施加影響。

　　這，或許是唯一能撼動她的方法！」

　　葉修聞言，隻覺得這個想法太過駭人聽聞！

　　以夢境為舟，逆溯時光，於過去撼動一位近乎天道的存在？

　　葉修正欲詢問，卻見趙曦擡手朝著他眉心一點。

　　嗡！

　　一道道金色符文，攜帶著古老磅礴的信息洪流，瞬間沒入葉修的眉心識海。

　　葉修感應到對方沒有惡意，便放開了識海。

　　龐大的傳承信息如決堤般湧來。

　　關於《大夢忘天訣》的修行法門，關於如何以夢窺真，以夢溯古等等無數玄之又玄的感悟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周圍由夢魘構築的小院世界，開始加速崩潰。

　　小楠的身影也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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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修猛地睜開雙眼，確認眼前暗灰色的世界，方才確信回歸現實了。

　　原本應該靜靜調息的眾人，此刻卻大多已經醒來。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臉上帶著或興奮、或後怕、或迷茫的神情，正熱火朝天地議論著。

　　「你也做了那個夢？太真實了！我夢見我師姐要嫁給我了。」

　　「何止真實！我差點就信了。夢裡我道法大成，橫掃同輩。」

　　「我卻夢見……唉，一些早已逝去的故人，真是，如幻如真。」

　　「這古界果然詭異，連我等修士的心神都能不知不覺被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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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瀅正站在不遠處，秀眉微蹙，聽著幾名修士的敘述，臉色頗為凝重。

　　她察覺到葉修這邊的氣息波動，立刻轉身快步走了過來。

　　楊瀅掃了眼周圍，低聲道：

　　「葉道友，你醒了？

　　你可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我們似乎都陷入了一場極其真實的夢境之中。」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夢境來得蹊蹺，毫無徵兆，而且內容因人而異，皆是與每個人內心執念或渴望相關。

　　葉道友，你是否也……」

　　葉修看向楊瀅，點了點頭，道：

　　「嗯。我也入了夢。」

　　楊瀅秀眉微蹙，傳音問道：

　　「葉道友，你是陽神，莫非也被困擾？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葉修淡淡道：

　　「此夢並非尋常心魔或幻象，其根源於這古界本身。

　　或者說，與隕落於此的某些古老存在殘念有關。」

　　「古老存在的殘念？」

　　楊瀅喃喃道。

　　隨即，她看向葉修，臉上浮現一絲擔憂，道：

　　「葉道友，那殘念還會不會攻擊我們？」

　　葉修微微搖頭，傳音回道：

　　「不會了。」

　　楊瀅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能同時將這麼多人無聲無息拖入如此真實夢境的殘念，絕非易與之輩。

　　她忍不住再次傳音，問道：

　　「葉道友，你莫非已將其斬殺了？」

　　葉修再次搖頭，道：

　　「與其達成了一些交易而已。」

　　他的回答輕描淡寫，卻讓楊瀅心中更是震動。

　　與這等古老殘念達成交易？

　　其中的兇險與博弈，可想而知。

　　她深深看了葉修一眼，見他無意細說，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細節。

　　她壓下心頭的疑慮，點了點頭，傳音道：

　　「原來如此。既然葉道友心中有數，那便好。」

　　隨即，她轉身離開。

　　葉修眉宇微沉，低聲自語，道：

　　「夢河神君？

　　也不知道她的話，可信度有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