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冬菊也舀了一勺肉罐頭到嘴裡。

　　「嗯，好吃。」

　　「這可是肉，當然好吃。」

　　左志強瞪了左冬菊一眼，又招呼左慧趕緊吃。

　　左慧終於把那碗湯多面少的麵條吃完了，她拒絕左志強又舀過來的肉罐頭。

　　「二哥，我不吃了。」

　　「就剩一點兒，你們倆分著吃了。」

　　左志強堅持把剩下的肉罐頭給左慧和左冬菊吃了。

　　左冬菊沒有絲毫客氣地吃完自己的罐頭，還催左慧：「二姐，你快點吃，下個月可沒有肉罐頭吃了。」

　　左志強跟著點頭：「下個月的肉罐頭，我要寄給大哥，大哥的日子，過得可比我們艱難。」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沉默。

　　「二哥，你說，我高中畢業是不是也得下鄉？」

　　半晌，左冬菊聲音顫抖地問。

　　「不會，你離著畢業還有一年多，我們提前想辦法，肯定不能讓你下鄉。」

　　左志強安慰左冬菊。

　　「可是，大哥都下鄉好幾年了，如果有工作，是不是應該先給大哥？」

　　左冬菊不想下鄉，可是大哥左國強已經下鄉好幾年，也隻回來過一回兒，現在家裡每個月都給他寄五塊錢補貼他。

　　左慧知道明年會恢復高考，可她現在沒法說。

　　「冬菊，我覺得，你還是得好好學習，萬一，有哪個單位招人，你的成績好，是不是通過率也高一些，到時候，大哥也一起考，你們之間互不影響。」

　　左冬菊的眼睛倏地亮了，她看向左慧：「二姐，你們單位要招人？」

　　左慧搖頭：「我們單位沒聽說，但我聽說之前有單位招人，考試第一的那個人，就是憑成績被錄取的。」

　　「第一？」

　　左冬菊喃喃自語：「我哪裡能考第一？」

　　她的成績在班裡頂多排到中間位置。

　　「冬菊，趁著現在還沒有單位招人，你先努力學，等有機會的時候，你才能不錯過機會。」

　　左慧鼓勵左冬菊。

　　「小慧說的對，你好好學習，沒準哪個單位招人，你能考上呢！」

　　左志強也跟著點頭：「你要是自己能找到工作，就不用擔心下鄉了。」

　　左冬菊咬著嘴唇：「那我，就試試，明天好好聽課？」

　　現在的老師不敢管學生，能考到前列的學生，靠的都是自律。

　　「你下次要是有進步，我下個月跟同事換了票，還給你買罐頭。」左志強知道左冬菊愛吃，用吃的誘惑她。

　　「你的成績要是能達到班級前十名，我去找人買隻雞，給你做滷雞，保證比雞湯、燉雞都好吃。」

　　左慧也跟著說。

　　「好，我認真學。」

　　左冬菊對自己能不能進步沒什麼信心，但哥哥姐姐都鼓勵她，她不能讓他們失望。

　　「切，你以為前十名是那麼好考的？」

　　左美芳嘲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剛才聞著香味出來，沒想到三人已經吃完，又聽到左慧和左志強要給左冬菊買吃的，很是不忿。

　　「那也比你強，你的成績可是一直都墊底，要不然，你能再讀一次高二？」

　　左冬菊被左美芳欺負過很多次，回嘴簡直是下意識的反應。

　　「你那是羨慕我能一直上學，不用下鄉。」

　　左美芳的成績當然不好，可她也要臉，不想讓人這麼說。

　　「冬菊，她都不是左家人，明天就離開了，你跟她說什麼，你還小，還能上學，大不了，大伯把工作讓給你，她對你，隻有羨慕。」

　　左慧是知道說什麼能讓左美芳難受的。

　　果然，她的話音落下，左美芳的臉變得鐵青。

　　離開左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她的戶口遷到苟家才可怕。

　　她很少跟著苟樹花去苟家，因為苟家，是真的不把女孩當人，她大舅母還想著讓左慧嫁到大舅母娘家，就為了讓苟樹花以後幫襯他們。

　　這樣的姥家，她能想象，隻要她的戶口遷過去，她肯定被稱斤論兩的賣了。

　　左美芳的手死死地攥在一起，她喃喃出聲：「我不想回去嫁人，我要嫁就嫁城裡人。」

　　如果隻能嫁人，她寧可嫁個城裡人，趁著左家人還沒有給她遷戶口，她先嫁過去，還可以保住城市戶口，每個月還有定量吃。

　　「你不是左家的孩子，你媽又被關起來了，你想嫁人，還不一定有人願意娶你。」

　　左冬菊聽到左美芳的話，撇了撇嘴，她是真的煩左美芳。

　　左慧想到一種可能性，上下打量左美芳一番：「除非，對方有不得不娶你的理由，要不然，嘖嘖，你隻能去鄉下了。」

　　現在擺在左美芳面前的路有三條，一條是戶口被遷回苟家，一條是下鄉，最後一條是嫁人。

　　目前看來，嫁人是最好的選擇，可也是最難的選擇。

　　隻要她父母都是特務的事情爆發出來，哪怕她嫁了人，也沒有好果子吃。

　　嫁人還不如下鄉，起碼鄉下不會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等明年能高考了，再努力學習考回城裡。

　　可她知道，左美芳是不會選這條路的，左慧也不會讓她選這條路。

　　明天左亮就會給左美芳遷戶口，隻有一天的時間，左美芳想找好人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有可能，她會選前世苟樹花給左慧選的那個「好」婆家。

　　畢竟，孫大強前兩天來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神，可是黏糊了一陣。

　　就是不知道，左美芳會不會讓她「失望」？

　　左慧想到的這些，左美芳確實也想到了，隻是她在三人面前沒有表現出來，她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左美芳回去把自己所有漂亮的衣裳都找了出來，準備挑一件最漂亮的，去找未來的丈夫。

　　左小偉悄悄地走進屋子：「姐姐，我餓了。」

　　「你餓，我還餓呢。」

　　左美芳隨口一說。

　　要換成平時，左美芳這樣跟左小偉說話，左小偉已經去找爸媽告狀了。

　　可現在左小偉知道他們都不是左家的孩子，苟樹花被抓了起來，左亮把自己關在屋裡，左小偉能依靠的隻有左美芳。

　　「姐姐，我餓了。」

　　左小偉拉著左美芳的手，小聲啜泣：「姐姐，媽媽被抓起來了，你別不管我。」

　　要不怎麼說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憑直覺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