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奶奶這才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奶奶沒什麼事，你就放心吧，奶奶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結婚生子。」

　　張麗猛地咳嗽了兩聲，跟一旁的陳雙雙說：「表姐，今天麻煩你陪著我奶奶了。」

　　「你都叫我表姐了，還跟我說這麼客氣的話。」

　　陳雙雙假裝不滿地瞪了張麗一眼，這才笑著說：「既然你放學了，我就先回家，明天一早我再來。」

　　她又笑著跟病床上的張麗奶奶打了個招呼。

　　「奶奶，我去送表姐。」

　　張麗跟奶奶說了一聲，把陳雙雙送到門外，從兜裡拿出十塊錢和十斤糧票。

　　「表姐，這幾天得麻煩你在醫院裡陪我奶奶，這些錢票你先拿著。」

　　陳雙雙看著手裡的錢票，又看了一眼走廊裡，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小麗，這錢和票是哪兒來的？」

　　張麗避開陳雙雙的目光，低著頭說：「是學校的補助，我先拿給你，你中午跟奶奶吃飯用。」

　　「小麗，你現在是大學生，跟姐也疏遠了。」

　　陳雙雙慢悠悠地開口，張麗趕緊擡頭反駁：「我沒有，姐，你就是我親姐。」

　　陳雙雙把話說完：「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炸雷在張麗耳邊響起。

　　「姐，表姐，你，你說什麼，誰，誰結婚了？」

　　一句話，她說的結結巴巴，陳雙雙就是想相信她說的話都不行。

　　「小麗，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領證了？」

　　陳雙雙臉上的表情消失，緊盯著張麗。

　　張麗的嗓子發乾，她勉強扯動嘴角：「姐，你聽誰說的，肯定是糊弄你的。」

　　「我聽奶奶說的，奶奶說，她好不容易看到你結婚，爭取看到你生孩子。」

　　陳雙雙的聲音低沉，彷彿重鎚敲在張麗的心上。

　　「小麗，你什麼時候跟誰結的婚？」

　　張麗張著嘴，再說不出話來。

　　陳雙雙就知道，張麗真的結婚了。

　　「你這死丫頭，你結婚不跟我說，你怎麼能辦這樣的事，你說你，你說你怎麼想的？啊？那男人是誰？你們怎麼認識的？他是幹什麼的？」

　　陳雙雙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轟得張麗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她真的隻是想扯個證哄哄奶奶，可這才一天的功夫，怎麼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我問你話呢，說。」

　　陳雙雙擰了張麗的胳膊一把。

　　「姐，疼。」

　　張麗忍不住輕哼出聲。

　　「你再不說，一會兒更疼，說。」

　　陳雙雙瞪著眼，催著張麗趕緊說實話，她得想想回家怎麼跟她媽說，她媽才不至於生氣。

　　「那人叫左志強，對我很好，答應給我出四年大學的學費，還給我奶奶治病。」

　　「他是幹什麼的？」

　　「自己賣點小東西。」

　　張麗的話如同含在嘴裡，可陳雙雙還是聽到了，她氣得又捶了張麗幾下。

　　「什麼叫，賣，嗯，那是能說的嗎？不要命了嗎？」

　　陳雙雙這下是真的怒了，黑著一張臉：「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麗不想說，陳雙雙轉身要進病房。

　　「我去問問奶奶。」

　　「我說，姐，我說。」

　　張麗一把拉住陳雙雙，滿臉苦澀地說出了這段婚姻的由來。

　　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醫生說，如果好好護理，估計還有一年的時間；如果一直在家裡躺著，頂多半年。

　　張麗奶奶一直想看到張麗結婚生子，可張麗經歷過差點被人強了的事情，已經徹底沒了結婚的想法。

　　左志強手裡不缺錢，想把戶口遷過來。

　　張麗現在是大學生，畢業後妥妥的國家幹部，工作一兩年，再找機會把左志強的戶口調到京城來。

　　「你是說，你們的婚姻是假的？」

　　陳雙雙面無表情地問。

　　張麗忙不疊地點頭。

　　陳雙雙：「你們領結婚證了？」

　　張麗再次點頭，當然領了，如果不領，以後也沒辦法給左志強安排工作。

　　「小麗，虧你還是大學生，你們倆已經領證，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妻，就算以後離婚，你也是二婚，你缺錢，跟我說啊，我拿給你，你怎麼能用婚姻去，哎。」

　　陳雙雙想說賣，但這話太難聽，她沒有說出口。

　　「雙雙姐，你們也不容易，我不能總讓你們替我出錢，我奶奶治病，我上學這幾年的各種費用，也不是個小數目。」

　　張麗輕輕搖頭：「反正我也沒打算結婚，這樣挺好的，我奶奶聽說我結婚了，身體都好了一些。」

　　「你帶那人來見過你奶奶了？」

　　陳雙雙覺得張麗太不清醒了。

　　「你太衝動了。」

　　「姐，我奶奶年紀大了，現在就一個心願，想看到我結婚，我不能不滿足她。」

　　「奶奶要是想看到你生孩子，你是不是也生一個孩子出來？」

　　張麗：……

　　她說不出話來。

　　陳雙雙現在隻覺得頭大。

　　「奶奶知道你這婚姻是假的嗎？」

　　「不知道。」

　　張麗緊張地說：「姐，這事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奶奶。」

　　「奶奶萬一知道這婚事是假的怎麼辦？」

　　陳雙雙想到張麗已經結婚，就有些頭疼。

　　「我們領了證，不是假的。」

　　張麗的話讓陳雙雙覺得頭疼。

　　「你說你，你說你……」

　　陳雙雙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去。

　　張麗已經和那人領證，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明天把那人帶來我看看。」

　　「看不了，他出門了，再說，我們的婚事是假的，他現在出錢，或者我奶奶想見他的時候讓他來，別的時候我們不聯繫。」

　　張麗的態度很明確，她和左志強的這段婚姻就是各取所需。

　　陳雙雙還想說什麼，奶奶在屋裡叫張麗。

　　「姐，這事就這樣，你千萬別跟別人說。」

　　張麗說完，匆匆進了病房。

　　陳雙雙使勁跺了跺腳，隻能先回家好好捋捋這件事。

　　她想了好幾天都沒想明白這事怎麼辦，又不敢告訴王小川。

　　張麗每天晚上放學回來照顧奶奶，從來沒有主動提過左志強。

　　周五傍晚，左慧剛到家，趙曉曼就遞給她一封電報。

　　電報是左濤發的，上面寫了四個字：全家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