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番外:寂夜·再逢(二)
寂夜再次醒來,首先感受到的是照耀在身上,帶來陣陣暖意的陽光,以及攜著花香的徐徐微風。
鳥鳴聲由遠及近地傳入他的耳中,一切都在昭示著,這是一個祥和的下午,周遭並無危險。
寂夜的意識漸漸清醒,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一切,倏然睜開雙眼。
他眼神戒備,正要查看自己身處何處,一張白皙精緻的臉卻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視野,眼前人與他貼得極近,鼻尖幾乎挨著鼻尖,女孩眼睛的位置系著一條白綾,近距離下,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寂夜生來不喜別人靠近自己,別人的靠近會讓他渾身不適,他用了十一年的時間,才勉強接受祭靈神殿殿主站在自己身邊,這一刻,面對一個陌生女孩的靠近,他應該立即將她推開,又或者往後退,拉開與她的距離。
可這一瞬,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聞著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寂夜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唯恐驚擾到面前的人。
他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著,從未有過的激蕩情緒在他兇腔中蔓延,他不知這是什麼,隻覺此刻連大腦都變得暈乎乎起來。
女孩擡起帶著涼意的手撫上了他的臉,疑惑地喃喃自語:「怎麼突然沒呼吸了?不會死了吧?」
她的觸碰令寂夜渾身猶如過電一般,身體卻愈發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麼感覺身體變硬了……難道真死了?」
女孩輕輕蹙眉,手指下滑,就要去感應他是否還有心跳,就在此時,寂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的臉此刻紅得透徹,支支吾吾道:「我、我沒事。」
「原來你真醒了呀。」聽到他的聲音,女孩臉上有了笑意,「那你為什麼裝死?」
寂夜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時才發現,面前的女孩體內毫無靈力波動,且與自己一樣,是一個人族,他有些驚訝,她為普通人,是如何在十禁魔淵附近活下來的?
所以她離他如此近,便是在確認他是否醒來了嗎?
寂夜的視線落到了女孩眼睛處蒙著的白綾上,一個猜測浮於他腦海,他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我沒有裝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女孩托腮望著他,恍然大悟狀:「我明白了,你怕我是壞人,知道你已經醒後對你不利,所以你才不讓我察覺。」
她的笑容變得明媚,「我不是壞人,我叫時初,時來運轉的時,初心不改的初。」
「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時初……」寂夜輕輕呢喃著這兩個字,他看著她,雙眸變得熠熠生輝,「那我可以叫你初初嗎?」
時初點頭:「當然可以。」
「我叫寂夜,寂靜的寂,夜晚的夜,因為師父是在一個寂靜的夜晚撿到了我,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寂夜很認真地介紹著自己。
「寂夜……我記住了,那我叫你夜夜吧。」時初莞爾道。
寂夜俊秀的臉紅了紅:「好。」
他的內心因為她的這一個稱呼而雀躍。
看著她的眼睛,寂夜還是沒忍住問:「初初,你的眼睛受傷了嗎?」
時初點頭。
寂夜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見她沒有排斥他的碰觸,他握得緊了些,臉卻更紅了:「初初,你願意隨我離開嗎?我讓三千州內最厲害的治癒師為你治癒眼睛。」
他第一次慶幸起自己祭靈神殿聖子的身份,這個身份,可以讓他找到三千州內所有厲害的治癒師,並令他們為時初治癒眼睛。
無論需要什麼天材地寶,他都為她取來。
時初聽完,卻是搖頭:「我的四爹爹就是最厲害的治癒師,他會讓我的眼睛恢復的,別擔心。」
她聽出了寂夜話音中對她的關切,隻是她的眼睛情況特殊,並非治癒師能治癒,她隻能如此寬慰他。
寂夜不免好奇:「初初,你生活在這裡嗎?」
時初點頭:「是呀。」
寂夜環顧四周,他清晰記得,自己跳下去的是十禁魔淵所在的懸崖,可這裡的景象又與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以為的十禁魔淵會是黑氣瀰漫,陰冷刺骨,不見天日。
可這裡鳥語花香,參天大樹枝繁葉茂,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灑落在了他們身上,地面綠草茵茵,不遠處溪流潺潺,一片安寧祥和之象,美好得不真實。
若不是縈繞在他們身邊的絕大部分都是魔氣,隻有少量的靈力摻雜其中,寂夜已經懷疑,自己出了西嶺魔脈。
「這裡……是十禁魔淵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時初點頭,又搖頭:「這裡是十禁魔淵的外面。」
她終於年滿十歲,可以開始修鍊,爹爹們這才同意她外出,讓她去看看十禁魔淵外的世界,結果剛出十禁魔淵不久,就被血腥味引著撿到了昏迷的寂夜,小少年生得實在好看,她很喜歡,就將他撿回去了,央求了好久,爹爹們才同意救他一命。
確定他無性命之憂後,爹爹們就讓人把他又丟遠了些,她跟了過來,便一直守著他醒來。
此處便是距離十禁魔淵入口約莫一公裡的地方。
因為有她在,周圍的魔物全部退去,否則寂夜會被他們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寂夜遲疑著問:「你是人族,為何會生活在這裡?」
「因為我的爹爹們在這裡呀。」時初回答。
「你的爹爹是魔族嗎?」
「是的,你從外面的世界來嗎?」
「嗯,我來自天樞州。」
「那你可以與我說說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嗎?」
「可以,你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想知道。」
「好,我將我知道的都說給你……」
他們坐在樹下,寂夜清冽悅耳的嗓音伴隨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落入時初耳中。
時初雖然眼睛看不到,可天生靈識敏銳,可為她勾勒出外界的一切呈現於她的腦海中,與視物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從寂夜睜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醒了。
說出的那些話,便是想要逗逗他。
說來奇怪,雖是第一次見他,她卻有種已經認識了他許久的感覺,本能地想要親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