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年代,打獵後我成村裡香餑餑

第657章 去做筆錄

  王秀珍是從人群最後頭硬擠出來的。

  她個子不算高,身子骨也單薄,可不知哪來的力氣,愣是從密匝匝的人牆裡扒開一條縫。

  頭髮被擠散了,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頭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扣子都繃開了一顆,露出裡面同樣洗得發白的棉布內襯。

  她手裡死死攥著個藍布包。

  布包是舊衣裳改的,邊角已經磨起了毛邊,用一根粗麻繩系著口。

  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被她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清風!」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啞,帶著哭腔。

  她撲到吉普車旁時,鞋都跑丟了一隻。

  是左腳那隻打了補丁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這會兒孤零零躺在土路中央。

  可她顧不上,整個人扒在車窗邊,手指緊緊摳著窗框。

  「這裡面……這裡面有四個白面饅頭……」她把布包從車窗塞進去,手臂伸得直直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來,「還有塊鹹菜疙瘩……我……我腌的,鹹是鹹了點,但下飯……路上……路上餓了吃……」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哽咽得變了調。

  蘇清風接過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隔著粗布能摸到裡面饅頭圓滾滾的形狀。

  1961年的春天,白面是頂金貴的東西。

  西河屯這樣的小山村,一年到頭分到的小麥沒幾斤,磨成白面更是捨不得吃,都是留著過年過節,或者家裡有人生病需要補身子時才拿出來。

  不過現在家裡過的好了,能吃的起白面饅頭了。

  蘇清風擡起頭,看著窗外那張臉。

  王秀珍的眼睛紅得像桃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憋著沒掉下來。

  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散亂的髮絲在風裡飄著,粘在濕漉漉的臉頰上。

  她張著嘴,像是還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隔著車窗對視。

  時間彷彿凝滯了。

  周圍鄉親們的議論聲、嘆息聲、孩子的哭鬧聲,還有吉普車引擎「突突」的悶響,都像是隔了一層水,模糊而遙遠。

  「嫂子,」蘇清風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卻很穩,「我很快就回來。」

  就這一句話,王秀珍憋了半天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她拚命點頭,下巴頦顫抖著:「你……你小心……手上傷……別碰水……紗布……紗布要勤換……公社要是有條件……讓大夫給看看……」

  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蘇清風點頭:「嗯。」

  「還有……饅頭……趁熱吃……放久了就硬了……」

  「嗯。」

  「鹹菜……鹹菜就著饅頭吃……別光啃乾的……」

  「嗯。」

  王秀珍還想說什麼,可吉普車的引擎聲突然大了起來。

  張特派員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但那意思明白——該走了。

  「嫂子,」蘇清風最後說,「回吧。」

  王秀珍的手還扒在車窗上,手指摳得發白。

  林大生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秀珍,讓清風走吧,公事要緊。」

  她像是沒聽見,眼睛死死盯著車裡的人。

  吉普車緩緩開動了。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黃塵。

  王秀珍的手終於鬆開了窗框,可她跟著車跑了起來——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的布鞋也快掉了,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滑稽又心酸。

  「清風!」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撕心裂肺。

  車裡的蘇清風回過頭,透過揚起的塵土,看見嫂子在車後踉蹌追趕的身影。

  晨光裡,那個單薄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林大生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秀珍!別追了!」

  王秀珍掙了兩下,沒掙開,整個人癱軟下去,跪坐在土路上。

  塵土撲了她一身一臉,和著眼淚,糊成了花臉。

  吉普車拐過彎,消失在土路盡頭。

  而邊上的張文娟也看著這一切,朝著蘇清風揮了揮手。

  眼眶微紅,希望他沒事。

  畢竟,開槍殺人不是小事情。

  西河屯的清晨恢復了寂靜。

  隻有那縷還未散盡的尾氣,和土路中央那隻孤零零的布鞋,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鄉親們慢慢圍過來,七嘴八舌:

  「秀珍,快起來,地上涼。」

  「清風是去配合調查,沒事的。」

  「就是,他是救人英雄,公安還能難為他?」

  王秀珍像是沒聽見。

  她獃獃地坐著,眼睛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直到蘇清雪哭著跑過來,撲進她懷裡:「嫂子……嫂子你別這樣……」

  王秀珍這才回過神。

  她抱住小姑子,把臉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壓抑而破碎,像受傷的野獸在嗚咽。

  吉普車裡,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帆布車頂被震得「嘩啦嘩啦」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底盤不時刮到凸起的石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念瑤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雙手緊緊抓著座椅邊緣。

  每一次顛簸,她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彈起來,又重重落下去。

  頸間剛縫合的傷口被牽扯著,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傳來,疼得她冷汗直冒,嘴唇咬得沒了血色。

  她閉著眼,盡量調整呼吸,可喉嚨裡還是忍不住溢出細微的抽氣聲。

  坐在她旁邊的蘇清風察覺到了。

  他從那個藍布包裡拿出一個白面饅頭——饅頭還溫熱著,散發著糧食特有的、質樸的香氣。

  在1961年的春天,這香味奢侈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李老師,」他把饅頭遞過去,「吃點,墊墊肚子。」

  李念瑤睜開眼,看著眼前那個白胖胖的饅頭。

  饅頭蒸得挺好,表面光滑,捏上去鬆軟有彈性。這樣純粹的白面饅頭,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在學校吃的都是摻著野菜、豆渣的窩窩頭,又硬又糙,咽下去刮嗓子。

  「我……我不餓。」她小聲說,聲音因為疼痛而發顫。

  「多少吃點,」蘇清風的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路還長,到公社得兩個多鐘頭。空著肚子,傷口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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