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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幹實事的魄力

  「那也行,辛苦你了清風。」

  張志強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但眉宇間還是帶著對家人的擔憂。

  他得趕緊開完會回去照看生病的老伴。

  兩人說著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殘留的積雪,走到了屯子口的破敗小學。

  所謂的學校,其實就是兩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草稭。

  窗戶紙大多破了窟窿,用各式各樣的破布、舊報紙甚至木闆勉強糊著,抵擋著料峭的春寒。

  教室裡稀疏地擺著十幾張破課桌和長條闆凳。

  此時,屋裡已經烏泱泱地聚集了二十多戶的當家人。

  大多是面色黧黑、皺紋深刻的中年漢子和老農,他們蹲著的、靠牆站著的,互相遞著煙袋鍋,低聲交談著。

  也有幾個家裡男人不在或者寡婦當家的婦女,裹著頭巾,搓著手,有些局促地站在角落。

  整個教室裡嗡嗡聲一片,像捅了個馬蜂窩,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疑惑和猜測。

  李鐵柱那幾個人也來了,擠在教室最後面的一個角落,眼神閃爍,不再像之前那樣囂張,但也絕談不上友善,互相交頭接耳,不知在嘀咕些什麼。

  等了十來分鐘,看著人大多也到齊了,屋裡煙氣繚繞,都快看不清人臉了。

  林大生心裡清楚,今天這會,不可能一下子就有結果。

  目的就是先把蘇清風那石破天驚的想法拋出來,像顆炸彈一樣扔進大家心裡,讓大夥兒回去翻來覆去地想,掂量,和家人商量。

  之後再找時間正式表決,簽字畫押,形成文書,他才能拿著去大隊、公社申請。

  他站到前面那塊用墨汁刷黑的木闆前,用力敲了敲充當講台的一張破桌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靜一靜!都靜一靜!叼著煙的也先把煙掐了!嗆死個人!現在開會!」

  林大生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嘈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吃力。

  喧鬧聲像退潮般漸漸平息下來,雖然還有零星的咳嗽聲和闆凳挪動的吱呀聲,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大生身上,等待著他宣布那件敲鑼打鼓召集大家來的「頂頂要緊的大事」。

  林大生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聲音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分量:

  「老少爺們兒,嬸子嫂子們,今天敲鑼把大傢夥兒緊急叫來,是為了一件關係到咱們西河屯往後吃飯、過日子、甚至是娃們前途的大事兒!」

  他頓了頓,讓這話的重量沉入每個人心裡,然後才繼續道:

  「具體啥事,讓清風來跟大傢夥仔細說道說道。這想法是他提出來的,讓他來說最清楚。清風,你上來!」

  人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蘇清風。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前面,站到了那塊簡陋的黑闆前。

  他年輕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認真和堅定。

  「各位叔伯,嬸娘。」

  蘇清風開口,聲音清朗,努力讓每個人都聽清。

  「我今天提的這個事,可能大家一開始聽了會覺得離譜,甚至害怕。但我請大夥兒耐心聽我說完,仔細想想。」

  他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拋出了核心:「我想提議的是,咱們屯能不能試著把各家的自留地,全都收回來,由生產隊統一規劃,統一種植!」

  話音未落,下面「轟」地一聲就炸開了鍋!

  「啥?!收回自留地?!」

  「這咋行?!這不成大鍋飯了嘛!」

  「胡鬧!簡直是胡鬧!剛吃上幾天飽飯,又瞎折騰!」

  「不行!絕對不行!那自留地是俺家的命根子!沒了自留地,吃啥?喝西北風啊?」

  「就是!之前搞集體餓死人的事忘了?清風小子你才吃幾年鹹鹽?」

  反對的聲音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教室。

  尤其是一些老輩人,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彷彿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飢餓歲月。

  李鐵柱在角落裡雖然沒大聲喊,但臉上也露出了果然如此和反對的神色。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雖然微弱,卻也存在。

  「大家先別急,聽清風說完嘛……」

  「統一種……要是真能用上機器,是不是能省力?」

  「清風不是那瞎胡來的人,他既然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林大生趕緊又敲桌子維持秩序:「吵吵啥!都閉嘴!讓清風把話說完!誰再吵吵就出去!」

  教室裡再次勉強安靜下來,但瀰漫著一種緊張和不信任的氣氛。

  蘇清風感激地看了林大生一眼,繼續大聲說道:

  「我知道大家怕什麼!我也經歷過餓肚子的時候!但我說的統一規劃,跟以前那種瞎指揮、放衛星、不管地裡莊稼死活的搞法不一樣!」

  他提高了音量,壓住下面的竊竊私語:

  「咱們收回來自留地,不是為了充大頭,是為了把零散的地塊連成片!是為了能用上新式農具,是為了將來有可能的時候,能用上拖拉機那種鐵牛!是為了提高產量,省出勞力!」

  接著,他再次拋出了那個更誘人的前景:

  「省出來的勞力幹啥?咱們可以搞副業,集體養長毛兔,兔毛賣給縣裡紡織廠換錢。咱們屯後山有粘土,可以自己起窯燒磚。蓋房子自己用,用不完賣錢。這些賺來的錢,都是集體的。可以用來修路、買農機、請更好的老師教娃、搞醫療。誰家病了,集體出錢看。」

  他描繪著具體的藍圖,而不是空泛的口號:

  「咱們自己投票決定種啥、養多少兔子、燒多少磚!賺的錢怎麼花,也大家說了算!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花在咱們西河屯自己身上!這能和以前一樣嗎?」

  台下再次陷入了一片複雜的沉默。

  許多人臉上的憤怒和抵觸變成了深深的思索和猶豫。

  這話聽起來……確實不一樣。

  不是白乾活,是有錢賺?

  還能看病?娃能上好學?

  但顧慮依然深重。

  「話說得好聽……到時候咋樣誰說得準?」

  「兔子是那麼好養的?死了咋辦?」

  「磚窯是那麼好起的?燒壞了咋整?」

  「錢哪是那麼好賺的……」

  蘇清風看著大家,誠懇地說:

  「我知道,這事風險很大,困難很多。所以林叔說了,今天不是讓大家立刻表態!是把這事掰開了揉碎了告訴大家,讓大家回去仔細想!和家裡人商量!掂量掂量!」

  林大生適時地站出來,一錘定音:「對,清風說的就是我的意思。今天不開會表決,就是把這個想法告訴大家。給你們半個月時間,回去好好想。往透了想,琢磨琢磨利弊。半個月後,還是這裡,咱們正式開大會表決。同意還是不同意,每戶當家的簽字按手印,少數服從多數。」

  他語氣極其嚴肅:「我林大生絕不幹強迫鄉親的事,散了會,誰有啥想不通的,可以私下再來問我或者清風。都散了吧,回去好好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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