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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正經事兒

  「好了,錢分完了,都揣懷裡捂熱乎嘍,可別讓財氣跑了。」

  林大生大手一揮,臉上那常年被山風雕刻出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洋溢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和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朝著外屋竈間方向,扯開嗓子喊道:「愛梅。菜得了沒?趕緊的,端上來。老爺們兒的五臟廟都快敲破鑼了。把那酒也給咱滿上。」

  話音剛落,厚重的棉布門簾被再次掀開,林大生的婆娘秦愛梅和女兒林立雯,像兩隻忙碌卻喜悅的燕子。

  端著沉甸甸,熱氣騰騰的粗陶大碗和盤子走了進來。

  頓時,狹小的屋子裡彷彿被投入了幾枚香氣炸彈,濃郁的,複合的香味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牢牢抓住了每個人的嗅覺。

  最抓人眼球的,無疑是炕桌正中央那一大盆豆腐燉開河魚。

  奶白色的魚湯還在粗陶盆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細密的氣泡,蘊藏著無盡的鮮味。

  切成大塊的魚肉,帶著微微捲曲的皮層,在乳白色的湯汁中若隱若現,顯得異常嫩滑。

  那顫巍巍、吸飽了湯汁的豆腐塊,如同羊脂玉般浸潤其中。

  最上面,一把翠綠欲滴的蔥花被熱油那麼一激,獨特的辛香混著魚鮮,直衝天靈蓋,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翻江倒海。

  王友剛立刻用筷子指著那盆魚,眉飛色舞,聲音拔高了好幾度:「都瞅瞅。都好好瞅瞅。咱這開河魚燉豆腐,就問問你們,這品相,這湯色,絕不絕?河龍王來了都得饞哭嘍。」

  除了這盆「硬菜」,旁邊還有一大海碗醬燜野豬肉。

  油光鋥亮,醬紅色的濃稠湯汁緊緊包裹著每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那深紅的色澤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味道的醇厚,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想狠狠扒上幾大口金黃的小米飯。

  一盤韭菜炒雞蛋,黃是黃,綠是綠,雞蛋炒得蓬鬆軟嫩,韭菜散發著初春特有的辛辣香氣,金黃與翠綠交織,是這桌濃墨重彩中的一抹亮色。

  再加上之前就擺上的那幾碟清爽冷盤,把這小小的炕桌擠得滿滿當當,盤疊碗摞,豐盛得簡直不像平常日子,倒像是提前過了年。

  「來。都把酒碗端起來,甭管粗瓷細瓷,是碗就行。」

  林大生抱起那個裝著散裝高粱燒的玻璃酒罐,給每個人面前那隻或多或少帶著磕碰痕迹的粗瓷碗裡。

  「咕咚咕咚」地倒滿了清澈透明的烈酒。

  那濃郁刺鼻、帶著糧食發酵後獨特氣息的酒香瞬間炸開,與菜肴的香氣混合,形成一種獨屬於此刻的,令人迷醉的氛圍。

  林大生雙手捧起自己面前的碗,臉色因激動和酒氣微微泛紅,目光掃過圍坐的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這第一碗酒,沒啥多說的,就慶祝咱們這趟進山,順順噹噹,平平安安,還他娘的是個滿載而歸。來,是爺們兒的,幹了這一碗。」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豪氣。

  「幹。」

  「必須幹了。」

  男人們轟然應和,聲音震得窗紙都嗡嗡作響。

  七八隻粗瓷碗用力地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清脆又帶著幾分粗獷的響聲,甚至濺出些許酒液。

  然後,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如同飲牛般,將碗裡那火辣辣的高粱燒灌了下去。

  烈酒如同一條滾燙的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瞬間驅散了肢體百骸中積攢的春夜寒意,也讓屋子裡的氣氛「轟」地一下,達到了第一個高潮。

  「動筷動筷。都別愣著了,到自己家還客氣啥。」林大生抹了把嘴角的酒漬,熱情地招呼。

  早已按捺不住的筷子,立刻如同雨點般落向各色菜肴。

  那豆腐燉魚果然名不虛傳。

  魚肉入口,鮮嫩得幾乎不需要咀嚼,輕輕一抿便在舌尖化開,帶著河鮮特有的清甜。

  豆腐更是吸足了魚湯的精華,外表滑嫩,內裡飽含湯汁,一口下去,滾燙鮮美的滋味在口腔裡爆開。

  再舀一勺奶白色的魚湯吹著熱氣喝下,那極緻的鮮味順著食道滑入胃中,像是一股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讓人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王友剛看著眾人陶醉的表情,更是得意,又夾起一大塊魚肚子肉,強調著:「看我說啥來著?就得是這開河魚。」

  那野豬肉更是引發了新一輪的攻勢。

  燉得極其爛糊,肥肉部分晶瑩剔透,入口即化,絲毫不膩。

  瘦肉部分纖維分明,吸飽了醬汁,鹹香適口,越嚼越香,帶著家養豬沒有的野性風味。

  郭永強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油光順著嘴角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大聲讚歎:「嗯。香。真他娘的香。這野豬肉就是夠勁兒。有嚼頭,越嚼越香,比那圈養的家豬肉有味兒多了。」

  「要我說,還是這魚湯才叫一個絕。」

  張志強直接舀了一大勺濃白的魚湯,澆在碗裡金燦燦的小米飯上。

  用筷子攪和勻了,扒拉了一大口,眯著眼品味。

  「呼!舒坦。友剛今天這魚釣得,確實立了大功。這湯,給個神仙都不換。」

  王友剛聽得心花怒放,感覺臉上的光芒都快趕上煤油燈了,更加賣力地「推銷」。

  「那是。也不看是誰釣的。我跟你們說,當時那魚竿彎得跟弓似的,那勁兒……」

  大家一邊大口撕扯著豬肉,大口吞咽著魚肉,大口喝著烈酒。

  一邊熱烈地,七嘴八舌地聊著這次進山的種種趣事和驚險。

  誰差點摔下雪坡,誰開槍驚走了一頭傻狍子,誰在黑市跟人討價還價……

  屋裡煙霧繚繞,酒氣蒸騰,歡聲笑語不斷。

  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酒足飯飽後的紅光,眼神明亮,氣氛熱烈而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炕桌上的肉下去了一大半,魚湯也見了底,酒罐子也空了一個。

  林大生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將手裡的酒碗輕輕放下,臉上的醉意和笑容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慣常的,屬於領頭人的沉穩。

  他用旱煙袋的銅鍋兒「篤篤」地敲了敲炕桌邊緣,提高了些音量:「大夥兒靜靜,都靜靜。耳朵支棱起來,趁著人齊,肚子裡也有食兒墊底了,有件正經事得跟大傢夥兒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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