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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這畜生命大

  劉志陽在旁邊拿根木炭,在地上記。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們稱肉。

  火把呼呼地燒著,煤油燈一跳一跳的,把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稱到最後,張志強直起腰,算了算。

  「皮毛不算,總重三百五十二斤。」

  人群裡一陣驚呼。

  「三百多斤!」

  「我的老天爺,這可夠吃一年了!」

  張志強看著劉家兄弟,說:「三百五十二斤,一半是一百七十六斤,你們要肉還是要錢?」

  劉志陽和劉歸陽面面相覷。

  劉志陽撓撓頭:「張叔,我們真不能要,就是幫個忙,哪能……」

  「別說了。」張志強打斷他,「你們不要,這肉我就沒法分。清風回來問起來,我咋交代?」

  劉志陽還想說什麼,張志強一瞪眼:「聽我的!這肉,你們必須收!沒有你們,這熊還在山上喂螞蟻呢!」

  劉家兄弟被他這麼一瞪,不敢再推辭了。

  劉志陽看看那些肉,又看看劉歸陽,小聲說:「那……那就拿肉?」

  劉歸陽點點頭。

  張志強笑了:「這就對了。」他轉身,沖人群喊了一聲,「誰有袋子?借兩個!」

  人群裡又有人應,不一會兒拿來兩個大麻袋。

  張志強親自給他們裝肉。

  挑好的,肥的瘦的搭配著,裝了滿滿兩大袋。

  「一百七十六斤,隻多不少。」他拍拍手,「行了,擡回去吧。」

  劉志陽和劉歸陽看著那兩袋肉,又看看張志強,眼眶有些發熱。

  「張叔……」劉志陽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堵得慌。

  張志強擺擺手:「別說了。回去好好吃一頓,也算沒白辛苦。」

  劉家兄弟點點頭,擡起那兩袋肉,擠出人群,往家走。

  人群看著他們走遠,議論紛紛。

  「這兄弟倆,好福氣啊。」

  「可不是嘛,幫個忙就得一百多斤肉。」

  「那也是人家該得的。換了你,你能從山上把四百斤的熊弄下來?」

  「那倒是……」

  張志強看著劉家兄弟走遠,轉過身,又看著剩下的那些肉。

  「剩下的這些,」他沖人群說,「是清風提親用的,不賣。大夥兒都散了吧,明兒個再說。」

  人群裡一陣失望的嘆息,可也沒辦法,慢慢散了。

  火把還在燒著,煤油燈還在亮著。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張屠夫、張志強,還有那幾個幫忙的。

  張屠夫擦了擦刀,說:「這些肉,得趕緊處理。不然這天氣,一夜就壞了。」

  張志強點點頭:「抹鹽,晾起來。」

  他們找來幾口大缸,把肉一塊一塊放進去,撒上厚厚一層鹽,用手揉搓,讓鹽滲進肉裡。

  然後又拿出來,用麻繩穿起來,掛在早就搭好的木架子上。

  一掛一掛的肉,在火光下晃悠著,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遠處,狗又叫了幾聲,又歇了。

  ……

  衛生所裡的煤油燈快要燃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牆上的人影晃得忽長忽短。

  外頭的夜已經很深很深,深得能聽見露水從草葉上滑落的聲音。

  白團兒還是沒醒。

  它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

  蘇清風不敢往下想。

  他的手一直放在白團兒腦袋上,從傍晚放到現在,掌心貼著那雪白的皮毛,感受著那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王秀珍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張文娟坐在牆角的小凳子上,眼睛紅紅的,不說話。

  小火苗蜷在白團兒旁邊,偶爾擡起頭,輕輕嗚一聲,又趴下去。

  李大山放下手裡的石臼,走過來,蹲在白團兒旁邊。

  他伸手翻了翻白團兒的眼皮,又摸了摸它脖子上的脈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不行,」他站起來,聲音有些沉,「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蘇清風的心猛地揪緊了。

  「李大爺,」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您再想想辦法。」

  李大山背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

  他走到葯櫃前,盯著那些瓶瓶罐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從最上層拿下一個褐色的瓷瓶。

  那瓷瓶很小,上面貼著張發黃的紙條,寫著幾個字。

  「這是我早年攢下的,」李大山說,聲音有些沉重,「老虎鬚。藥性太猛,平時不敢用。可現在……」

  他看看蘇清風,又看看白團兒,咬咬牙:「要是不用,它扛不過今晚。要是用了,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清風看著他手裡的那個小瓷瓶,喉結滾動了一下。

  「用。」他說。

  李大山點點頭,把瓷瓶打開,倒出一點點黑褐色的粉末,用溫水化開。那葯湯黑乎乎的,聞著一股子沖鼻子的味道,又苦又澀。

  蘇清風接過碗,一手托著白團兒的腦袋,一手把碗湊到它嘴邊。

  白團兒沒有知覺,葯湯順著嘴角流出來,流進它雪白的皮毛裡。

  「得灌進去。」李大山說。

  蘇清風咬咬牙,把白團兒的嘴掰開一點,一點一點往裡倒。

  葯湯流進去一些,可大部分還是流出來了。

  一碗葯,灌進去的不到一半。

  蘇清風放下碗,手還在抖。

  「行了,」李大山說,「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滅了。

  屋裡陷入黑暗。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嗚咽。

  小火苗最先跳起來,吱吱吱地叫著。

  蘇清風的心猛地一跳。

  黑暗中,他摸到白團兒的腦袋。那腦袋動了動,蹭了蹭他的手心。

  「白團兒?」他叫它的名字,聲音抖得厲害,「白團兒?」

  又是一聲嗚咽,比剛才大了一點。

  王秀珍摸到火柴,劃亮,重新點上煤油燈。昏黃的光亮起來,照亮了炕上的那一幕。

  白團兒睜開了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有些迷茫,有些虛弱,可它睜開了。

  它看著蘇清風,看著他,輕輕嗚了一聲。

  蘇清風低下頭,額頭抵著白團兒的腦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火苗湊過來,用舌頭舔白團兒的臉,舔了一下又一下,舔得白團兒不耐煩地甩了甩頭。

  李大山走過來,伸手翻了翻白團兒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脈搏,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命大,」他說,「這畜生命大。」

  張文娟也笑著看著他們。

  王秀珍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看著蘇清風抵著白團兒腦袋的樣子,看著小火苗歡快地轉圈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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