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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真的特別高興

  金黃色的鍋包肉堆了滿滿一盤,每一片都裹著晶瑩的糖醋汁,冒著騰騰熱氣。

  地三鮮也是油亮亮的,茄子、土豆、青椒炒在一起,香氣撲鼻。

  米飯盛得冒尖,粒粒分明。

  「快嘗嘗!」

  蘇清風把筷子遞給許秋雅,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許秋雅夾起一塊鍋包肉。

  肉片切得薄厚均勻,外面裹的麵糊炸得酥脆,咬下去發出「咔嚓」的輕響。

  裡面的豬肉嫩而不柴,糖醋汁的比例恰到好處,酸甜適口,還帶著薑絲的清香。

  「怎麼樣?」蘇清風期待地看著她。

  「好吃!」許秋雅用力點頭,眼睛都眯起來了,「真的,比我在省城吃的還好吃!外酥裡嫩,糖醋汁也正宗。」

  蘇清風笑了,露出那口白牙:「我就說吧!咱紅星縣的鍋包肉,那是祖傳的手藝。」

  他自己也夾了一大塊,滿足地嚼著,「這豬肉是咱本地黑毛豬,肉香。麵粉也是新麥子磨的。」

  兩人邊吃邊聊。

  許秋雅說起她在省城衛校的生活:「……我們宿舍八個人,來自全省各地。晚上熄燈後,還偷偷打著手電筒看《護理學》。有一次被值班老師發現,罰我們打掃了一個月的實驗室……」

  蘇清風聽得入神:「你們學醫的真不容易。那麼多書,那麼多要記的。」

  「你不也一樣?」許秋雅說,「種地也是學問。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樣的土質種什麼莊稼……都是學問。」

  蘇清風來了精神:「可不是嘛!就說種玉米吧,得看節氣。穀雨前後,種瓜點豆;立夏前後,種玉米正好。早了怕霜,晚了又長不好。莊稼人得讀懂土地的『話』……」

  他講起生產隊的趣事,講春天播種時大家的幹勁,講夏天鋤地時在地頭唱的歌謠,講秋天豐收時金黃的玉米堆成山。

  許秋雅靜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眼睛一直看著他。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油汪汪的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飯店裡的嘈雜聲似乎成了背景音,這一刻,世界好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和眼前這盤熱氣騰騰的鍋包肉。

  倆人吃過飯後。

  「接下來去哪?」許秋雅問。

  蘇清風看了看百貨大樓上的鐘:「才一點多,要不……去看場電影?」

  「電影?」許秋雅眼睛亮了,「今天放什麼?」

  「我們去看看先。」

  蘇清風拉著她出了飯店,走到電影院門口。海報欄上貼著大幅電影海報,畫著遊擊隊員扒火車的英勇場面,上面是醒目的片名——《鐵道遊擊隊》。

  「是《鐵道遊擊隊》!」許秋雅驚喜地說,「聽我同事說,可好看了。」

  電影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售票窗口是個小洞,上面寫著「票價:一角五分」。

  蘇清風擠過去買票,許秋雅站在一邊等著,看見幾個年輕人手裡拿著瓜子、糖葫蘆,說說笑笑地走進電影院。

  「買到了!」蘇清風舉著兩張粉紅色的票回來,「兩點場,還有二十分鐘開場。咱買點零嘴?」

  他們在電影院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一包瓜子,一毛錢;又買了一小包山楂片,五分錢。

  許秋雅看著蘇清風掏錢,小聲說:「今天花太多錢了……」

  「沒事兒!」蘇清風笑了,「錢掙來不就是花的嘛。再說了,跟你一起花,值!」

  許秋雅心裡一暖,沒再說什麼。

  電影院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

  紅色的絨布座椅排得整整齊齊,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屋頂吊著幾個大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音。

  最前面是白色的幕布,兩邊掛著深紅色的絨布簾子。

  他們找到自己的座位,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剛坐下,燈光就暗了下來,一束光從後面射出來,打在幕布上。

  先放的是《新聞簡報》,黑白畫面裡,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農民在田野裡耕作,學生們在操場上做廣播體操……

  許秋雅悄悄瞥了眼蘇清風。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睛專註地盯著屏幕。

  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對她笑了笑,遞過來一把瓜子。

  《新聞簡報》放完,正片開始了。

  音樂響起,字幕出現:「鐵道遊擊隊——上海電影製片廠」。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隻有嗑瓜子的細微聲響。

  電影講述的是抗日戰爭時期,山東棗莊的鐵路工人組成遊擊隊,在鐵路上打擊日寇的故事。

  當看到遊擊隊長劉洪帶領隊員們扒火車、炸橋樑時,觀眾席上不時發出驚嘆聲。

  看到遊擊隊員犧牲時,有人悄悄抹眼淚。

  看到最終勝利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許秋雅看得入神。

  當電影裡出現遊擊隊員小波和芳林嫂的愛情線索時,她忽然覺得手心一熱——蘇清風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這次她沒有躲。

  屏幕上的光明明滅滅,映照著兩人緊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繭,但握著的力度很溫柔。

  電影演到高潮處,遊擊隊飛身扒火車,音樂激昂。

  許秋雅感覺到蘇清風的手微微用力,她側過頭,看見他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屏幕,嘴裡小聲說:「真帶勁兒!」

  她也笑了,回握了他的手。

  電影散場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走齣電影院,陽光依然明媚,但已經有了些許斜度。

  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白楊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好看嗎?」蘇清風問。

  「好看!」許秋雅用力點頭。

  「該回去了。」蘇清風看了看天,「得在天黑前到公社。」

  他們去取了馬車,老大爺正在喂他的看門狗,見他們來了,點點頭:「看完電影了?《鐵道遊擊隊》吧?我都看三遍了,每遍都帶勁兒!」

  馬車駛出縣城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遠處的長白山籠罩在金色的光暈裡,山頂的積雪閃閃發光。

  路邊的田野裡,還有人在地裡勞作,遠遠望去,像一幅剪影畫。

  回程的路上,兩人話少了些,但氣氛更加融洽。

  許秋雅抱著買來的東西——布匹、書籍,還有那兩塊紅雙喜香皂。

  真的特別高興

  蘇清風趕著車,偶爾哼幾句剛才電影裡的插曲:「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

  「今天……謝謝你。」許秋雅忽然說。

  「謝啥?」蘇清風轉頭看她,「我今天也特別高興。」

  真的特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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