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擺攤開飯館,她驚動全京城

第417章 如此,甚好

  韁繩輕勒,黑馬緩步踏在青石闆上,蹄聲清脆,敲碎巷間寂靜。

  沈正澤回頭望了一眼桃源居,暖燈自窗欞透出,映得檐角垂落的燈籠愈發柔和。

  江茉立在門內,身影纖弱,面紗輕垂,隻一雙眼彎如月牙,靜靜目送他離去。

  晚風卷著未散的荷香,纏在他衣袂間,揮之不去。

  方才燈下同食,唇齒間清甜未盡的暖意,仍滯在心頭。

  沈正澤素來冷硬的眉眼,浸著幾分化不開的溫柔。

  他輕夾馬腹,黑馬揚蹄,夜色中一道黑影掠過長街,不多時便入了府衙側門。

  府衙內燈火依舊,前院值守侍衛見是他歸來,躬身行禮,不敢多言。

  沈正澤頷首示意,徑直往內院而去。

  剛轉過抄手遊廊,便見廊下石凳上坐著一道熟悉身影,百無聊賴地晃著腿,手邊擱著一隻半舊的竹籃,籃口粗布遮蓋,鼓鼓囊囊,不知裝了何物。

  那人聽見腳步聲,猛地擡頭,幾乎是蹦起來。

  「沈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正是韓悠。

  他額角還沾著細汗,顯然是趕了遠路,風塵僕僕,卻半點不見疲憊,反倒滿臉雀躍,像揣了什麼天大的喜事,隻等與人分享。

  沈正澤勒住腳步,眉梢微挑。

  「你怎在此處?沒回去歇息?」

  韓悠搓著手,快步上前,一把掀開竹籃上的粗布,「本來回去了,可底下有人來稟報,屬下就又趕來了。」

  粗布掀開的剎那,沈正澤目光落定,微微一怔。

  籃中並無奇珍異寶,隻靜靜躺著幾樣土黃色、圓滾滾的塊莖,模樣樸實,表皮粗糙,帶著新鮮泥土的濕氣,還有幾枚長條形、紅皮褐紋的果實,沉甸甸放在籃底。

  韓悠小心翼翼捧起一枚圓滾滾的塊莖,捧到沈正澤面前,聲音壓得低,難掩激動。

  「大人您看!這是土豆!這是番薯!都是您吩咐的那片新開的荒莊裡種的,按江姑娘給的法子,深耕、起壟、施肥、控水,足足等了數月,今日終於熟了第一批!農戶挖了幾株,挑最好的給您送來!」

  沈正澤垂眸,看著他掌心那枚土豆。

  個頭不大,結實飽滿,表皮帶著濕潤的黃土,質地緊實。

  再看籃中番薯,紅皮鮮亮,薯身勻稱。

  他心中猛地一震。

  江茉說土豆、番薯二物耐旱、耐貧瘠、產量極高,一畝所得,抵得上數畝良田,即便災年荒歲,也能養活一鄉一村。

  而今實物擺在眼前,沉甸甸、帶著泥土氣息,真實得不容置疑。

  韓悠見他不語,又道:「大人,屬下親自盯著莊戶種的,每一步都按江姑娘說的來的,一點不敢錯!」

  這東西不挑地,山坡、旱地、薄田都能長,不用精耕細作,也不用太多水肥,種下之後,隻要不遇絕災,幾乎穩收!

  如今天下雖安,可各州郡仍有薄田荒坡,每逢旱澇,便有百姓流離。

  若是這土豆、番薯能遍植天下,無論南北,無論肥瘠,皆可耕種,那將來……

  將來便再不會有那麼多人因缺糧餓死了!

  沈正澤指尖微緊,目光沉沉落在竹籃之中。

  民生之本,在於糧足。

  火藥炸山引水,解的是一時一地之旱,而土豆番薯,解的卻是天下萬民、千秋萬代之飢。

  二者相較,後者分量更重,重到足以撼動國本。

  沈正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韓悠:「莊裡還種著大片,再過一月便能大豐收,如今送來的,隻是最早成熟的一小批!」

  沈正澤沉默著。

  月色清輝灑下,照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江茉。

  相識以來,她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

  沈正澤緩緩道:「此事重大,不可耽擱。」

  他看向韓悠,「你即刻回去,讓人嚴加看管那片莊田,不許任何人隨意靠近、偷采、外傳種植之法,所有種苗、收成,一律登記造冊,由你親自掌管。此事暫時保密,隻你我二人知曉,待我奏明陛下,再做定奪。」

  韓悠一凜,收了嬉皮笑臉,躬身拱手。

  「屬下明白!定守口如瓶,看好莊田!」

  「嗯。」

  沈正澤微微頷首,「這些土豆番薯,留幾枚在我府中,餘下的你帶回吧。」

  「是!」

  韓悠仔細將竹籃蓋好,才滿懷激動地告退。

  沈正澤立在廊下,望著韓悠離去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石桌上留下的幾枚土豆與番薯,心頭滾燙。

  炸山引水,是救急。

  番薯土豆,是救本。

  一急一本,皆出自她手。

  此等大功,絕非尋常賞賜所能匹配。

  他不再遲疑,徑直往書房而去。

  書房內燈火長明,書案整潔,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沈正澤屏退左右,獨自立在案前,深吸一口氣,鋪開雪白宣紙,提筆蘸墨。

  筆尖落下,力透紙背,字字沉穩,句句鄭重。

  他先奏旱災實情,寫炸山開渠、以火藥引水之策,言明此法出自江茉,此女雖布衣,卻有濟世之才。繼而筆鋒一轉,詳述土豆、番薯二物,言其耐旱耐瘠產量極高,如今試種已成,推廣天下,可解萬民饑饉,安天下根本。

  折中不飾虛言,不添浮誇,隻據實以告,將江茉之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呈於君前。

  寫到末尾,他落筆頓了頓,墨珠凝在筆尖,緩緩落下。

  他沒有主動求賞,隻將功勞與利弊盡數陳明。

  以陛下之明,自然知道該如何決斷。

  一封奏摺,從夜色深沉,寫到月上中天。

  墨跡幹透。

  沈正澤將奏摺仔細封好,蓋上私印,交由心腹親信,連夜快馬送入宮中,不得有誤。

  安排妥當,他立在窗前,望著天邊殘月。

  江茉的身影,不自覺又浮現在眼前。

  燈下含笑,船間驚惶,荷間採摘,廚下烹煮,一顰一笑,皆清晰如昨。

  自己這一生,宦海沉浮,見慣權謀詭譎,早已心冷如鐵,偏偏在遇見她之後,一點點軟了心腸。

  若她真能因這兩件大功,得朝廷冊封,擺脫布衣之身,日後便再無人敢輕辱桃源居,再無人敢隨意欺辱於她。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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