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大一盒子點心，就剩一小塊雪花酥。

　　陸以瑤心都在滴血。

　　嗚嗚嗚。

　　陸夫人看她久久沒動，就盯著那個雪花酥，捏著野桃試探問：「怎麼不吃？是太難過了嗎？要不……」

　　陸以瑤面無表情。

　　「要不什麼？」

　　陸夫人：「我幫你也吃了吧？」

　　陸以瑤：「……」

　　她悲壯地把最後一個雪花酥抓進手心。

　　「誰說我不吃的！我當然吃！」

　　陸以瑤見娘親露出遺憾的表情，迅速把雪花酥塞進懷裡，擋住陸夫人看過來的目光。

　　最後一個雪花酥，她要慢慢品味。

　　看見桌上一盤子野桃，陸以瑤伸手拿了一顆。

　　野桃皮有一層細絨，軟軟蹭著指腹。

　　牙齒磕開薄皮，一股清甜順著果肉的汁水漫了出來。

　　沒有想象中的酸澀，隻清清爽爽的甘冽，混著幾分山野特有的清香。

　　滋味兒意料之外的不錯。

　　陸以瑤三兩口便啃完了一顆，連帶著桃核都忍不住嗦了嗦，隻覺滿口生津。

　　「這野桃倒味道不錯。」

　　她咂咂嘴，伸手去拿第二顆，指尖剛碰到桃子，忽然想起遠在江州的江茉。

　　江茉喜歡搜羅新鮮東西，尤其是吃的，這種野桃在江州沒賣的，就京城有，帶一些回去她看到一定特別開心。

　　這般想著，陸以瑤立刻喚道：「糯米！」

　　糯米聽見走過來，見自家姑娘正對著一盤野桃笑得眉眼彎彎，不由好奇道：「姑娘，喚奴婢何事？」

　　「你瞧這野桃，味道清甜得很，」陸以瑤舉起手中啃了一半的桃子，語氣雀躍，「去廚房問問，還有多少這樣的野桃，全都給我裝起來，越多越好。」

　　「是，奴婢這就去問。隻是姑娘要這麼多野桃做什麼？」

　　「自然是帶回江州給江老闆嘗嘗，」陸以瑤摸了摸懷裡藏著雪花酥的地方，「裝的時候仔細些，別磕壞了果皮，不然容易壞。」

　　「奴婢曉得了！」

　　糯米脆生生應著，正想轉身，陸以瑤又喊住她。

　　「等會兒，若是廚房問起來，你別說給江老闆的，就說……」

　　她咬咬牙，「就說給沈大人的。」

　　糯米：「沒問題！」

　　-

　　江州，夜已深。

　　江茉點著燈畫圖紙，鳶尾在旁邊為她磨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姑娘，都這麼晚了，不如明日再畫吧。」

　　「不能再拖了，早點畫完早點動工。」

　　江茉手裡正是醉仙樓的設計圖紙，她準備找木工和泥瓦工人重新修繕一番，早點改完早點開業。

　　一直放在手裡她心裡癢癢。

　　燭火如豆，映得江茉指尖沾著的墨痕愈發濃黑。

　　她握著筆俯身案前，筆尖在宣紙上沙沙遊走，勾勒出醉仙樓新的格局。

　　一樓設散座，窗外預留出半畝空地，打算種上幾株垂柳。

　　二樓是雅間，檐下要掛繪著山水的紗燈。

　　三樓也是雅間，規格更高。

　　「姑娘，你這圖紙改得越發精細了，」鳶尾揉著眼睛湊過來，目光落在圖紙角落的小標註上，「這『聽雨軒』『觀星閣』的名字，倒是別緻得很。」

　　江茉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蹭過額角的碎發，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醉仙樓不止要做菜，還要讓客人吃得舒心。以後客人來，既能嘗到佳肴，又能賞景聊天，才不算辜負了這江州的好山水。」

　　她筆尖一頓，在圖紙上添了一筆，「對了，後廚要擴大些，竈眼多砌兩個，還要單獨隔出一間做點心房，配著茶水賣。」

　　鳶尾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意。

　　「隻是姑娘也得顧著身子，這都快三更天了，再熬下去該受不住了。」

　　她拿起一旁的青瓷茶杯，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喝點茶潤潤喉，歇口氣吧。」

　　江茉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抿了一口，茶香混著淡淡的甘甜在舌尖化開，疲憊倒是消了幾分。

　　「再畫完這一處就歇。」

　　她望著圖紙，眼神發亮，「你看這裡，我打算在雅間外的走廊上裝一排掛簾，用竹編的，綉著梅蘭竹菊，風吹起來的時候，簾子輕輕晃動，多有意境。」

　　想如此想，真的等畫完，已經天亮了。

　　鳶尾早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晨霧還未散盡。

　　江茉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卻絲毫不見倦意。

　　她將醉仙樓的圖紙細細疊好，塞進素色錦袋裡，轉身喚醒鳶尾。

　　「走，咱們去城西找王木工。」

　　鳶尾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梳洗。

　　「姑娘不再睡會兒？你這熬了一整夜呢。」

　　「睡不著了，」江茉摩挲著錦袋邊緣，語氣難掩雀躍，「早點把圖紙給王木工看過，讓他們儘快動工，醉仙樓就能早點開業了。」

　　兩人簡單用了些早膳，便提著錦袋出門。

　　城西的王記木工作坊是江州有名的老字號。

　　王木工手藝精湛，為人也實在。

　　江茉盤下醉仙樓後，便託人打聽好了，特意登門拜訪過一次。

　　工坊裡已有幾個學徒在劈柴、刨木，木屑紛飛間，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王木工正在案前打磨一塊梨花木闆，見江茉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著迎上來。

　　「江姑娘，可是圖紙畫好了？」

　　「勞王師傅惦記，正是為此而來。」

　　江茉將錦袋遞過去。

　　「這是醉仙樓的修繕圖紙，勞煩您仔細看看，若是有不合適的地方，還請您多提意見。」

　　王木工接過圖紙，小心翼翼地展開，湊到晨光下細細端詳。

　　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緩緩移動，他時而點頭，時而蹙眉，嘴裡念念有詞。

　　「一樓散座臨窗，配垂柳，雅緻。二樓雅間掛山水紗燈，有格調。三樓上等雅間，走廊竹簾綉梅蘭竹菊，這心思巧得很。」

　　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擡起頭，滿眼讚歎。

　　「江姑娘，這圖紙太周全了！」

　　江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王師傅滿意就好。不知您看，這工程大概需要多少人手？多久能完工？」

　　「人手好說，我這工坊裡有十幾個手藝過硬的木工，再找幾個靠譜的泥瓦工配合，二十人左右足夠了。」

　　王木工掐著手指算了算。

　　「修繕加上內飾布置，若是日夜趕工，二十天便能完工。隻是江姑娘，這三樓的博古架和二樓的紗燈，需要些時日，可能要多費幾天功夫。」

　　「無妨，」江茉點頭，「隻要能按時完成，內飾慢些無妨。我希望能在兩個月內開業，不知王師傅能否辦到？」

　　「放心吧江姑娘，」王木工拍著兇脯保證，「我親自帶隊，一定趕在一個月內把活幹完，絕不耽誤您。」

　　「那就有勞王師傅了！」江茉喜出望外，「工錢方面，我先預付一半給您，等完工再付剩下的一半，您看如何？」

　　「江姑娘爽快，我信得過你！」

　　王木工笑著應下，立刻吩咐學徒。

　　「去把大夥兒都叫來，咱們今日就開工！先去醉仙樓丈量尺寸，再分分工，爭取早日把框架搭起來。」

　　學徒們齊聲應著，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拿上丈量工具，跟著王木工往醉仙樓而去。

　　江茉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隻覺得渾身輕快。

　　她和鳶尾並肩往桃源居走，沿途晨光熹微，灑在青石闆路上，映出兩人的影子。

　　路邊的早點攤飄來陣陣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