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搖著扇子,慢悠悠道:「莊氏是不是故意的,現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讓莊氏不高興。」
韓姝玉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小事一樁。」韓勝玉笑眯眯的說道,「莊氏不是不想讓大姐避暑嘛,我偏要大姐正大光明去。」
「你倒是說什麼辦法啊?」韓姝玉著急道,故意吊她胃口呢。
韓勝玉笑眯眯道:「我讓人去山裡租個園子,咱們自家先去。待安頓下來讓夫人給邱夫人下帖子,請邱夫人去園子裡聽戲賞景小住兩天。邱夫人是聰明人,肯定會帶上大姐的,到時候大姐就能順勢留下了。」
韓姝玉就道:「邱夫人若是將莊氏也帶上呢?」
韓勝玉笑,「這次莊氏為難大姐,邱夫人心裡必然清楚,隻是兩個兒媳婦要一碗水端平,她不好說什麼。韓家心疼女兒,體諒她懷著身孕酷暑難熬,想接她一起去避暑,邱夫人不會攔著。
但是,莊氏一句扔下婆母自己去享受,大姐當然不能落人話柄。不過等咱們再送帖子請邱夫人聽戲喝茶,邱夫人會順著這個台階下來的,她隻要說讓莊氏管兩日家事,就能讓莊氏捆住腳,不會讓她來壞事的。」
「好麻煩。」韓姝玉還是有些生氣,「難道邱夫人就不能一句話把莊氏摁下去嗎?」
韓勝玉看著她,一臉驚訝道:「邱夫人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一個是她的大兒媳,一個是她的小兒媳,大姐背後有韓家,莊氏背後還有永昌伯府呢。」
韓姝玉沒好氣地說道:「給人當兒媳婦也太難了。」
韓勝玉看著她,一字一字的說道:「大姐還好,大姐夫是嫡子,邱夫人是個慈和的婆婆,不怎麼磋磨兒媳。等你將來嫁去了侯府,你的日子可不如大姐好過。婆婆不是親的,人又精明厲害,頭頂上還有婆婆親生的兒子壓著,你那未來的大嫂還不如莊氏呢。」
韓姝玉:……
她幽幽的看著韓勝玉,這麼一瞬間,對於當初非要高嫁的上進心,忽然有那麼一分不理解了。
想想都覺得日子好難啊。
「你說我現在要是悔婚,怎麼樣?」
「你等著爹爹從秦州飛回來打斷你的腿!」
韓姝玉:……
「你這也太狠了!」韓姝玉沒好氣地說道。
「路是你自己選的,當初你怎麼說的還記得嗎?就憑如今的四海跟澄心堂,你覺得侯夫人會鬆手你這個金娃娃嗎?做夢呢。」
「你想要悔婚也成,可你能付得起退婚的代價嗎?侯夫人不把四海扒層皮能饒過你?四海是我的,你還是別指望了,也不知你的皮侯夫人喜不喜歡。」
韓姝玉:……
「我就是隨便一說,隨便一說。」
韓姝玉立刻慫了,要韓勝玉的錢還不如要她的命呢。
「你當初說要做人上人,人上人可不是那麼好當的。」韓勝玉看著韓姝玉,「再說,唐二哥跟你訂婚後為我做了很多事情,人家對你也很好,你若是過河拆橋,我還有什麼臉見人家?」
韓姝玉:……
「我錯了,我嫁。」韓姝玉立刻認輸,再由著韓勝玉說下去,她就該立刻拿根繩子把自己掛房樑上謝罪。
比起掛房樑上,嫁去侯府也不那麼可怕了。
韓勝玉笑眯眯的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潤潤口,「你說你何必找罵呢?」
「我就隨口一說,一句惹來你一百句。」
「讓你記住一句話,悶聲幹大事,多嘴必翻車。知足天天樂,貪心日日忙。」
讀書多了不起啊?
讀書多確實了不起,罵起人來都這麼有新意。
「我就是有點怕,侯夫人那邊又讓人來商量婚期提前的事情。」韓姝玉看著韓勝玉說道。
韓勝玉一愣,「什麼時候的事情?上次侯府提過一次,夫人不是拒絕了嗎?」
「就七八天前,你忙的緊,就沒跟你說。」韓姝玉道。
韓勝玉眉頭緊蹙,「侯夫人是個聰明人,韓家拒絕一次,以她的性子不該這麼快又提起的。」
「你的意思是侯府那邊有什麼事情?」韓姝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問道。
「這我怎麼知道?」韓勝玉沒好氣的看著韓姝玉,「你才是要嫁進侯府的人,那邊你自己該上心些才是,怎麼能一問三不知?」
韓姝玉弱弱的說道:「我這不是之前忙著四海的事情。」
「四海的事情早就告一段落,你也清閑一段日子了,這段日子在做什麼?」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現在就躲清閑,等你嫁過去等著被剝皮拆骨吧。」
韓姝玉立刻說道:「我這就讓人去打聽,別罵了。」
她是吃爆竹長大的不成,一點就炸!
韓勝玉深吸口氣,真是一點不能鬆懈,一松韓姝玉就掉鏈子,還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韓勝玉想到這裡,眼珠一轉,看著韓姝玉說道:「最近唐二哥可大出風頭,侯府那邊可能因此有些風浪。讓你提前嫁過去,說不定要借著你拿捏唐二哥,你現在不上心,嫁過去就處處掣肘。」
韓姝玉的神色立刻認真起來:「不至於吧?他也沒做什麼驚天地動鬼神的大事,至於嗎?」
「驚天地動鬼神?那是侯府又不是天庭。唐二哥的大哥是世子,你也是見過的,才華一般般,做人也一般般,又有個心兇不那麼寬廣的妻子,唐二哥借著澄心堂名氣大漲,財源滾滾,肯定戳人肺窩子了。」
說到這裡,韓勝玉看著韓姝玉,「你不會忘了,當初羅氏還想慫恿侯夫人將澄心堂據為己有呢。」
「這件事情不是解決了嗎?」
「你可真天真!」
韓勝玉見韓姝玉臉色發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聲音放緩了幾分:「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侯夫人精明,她看得清形勢。唐二哥現在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庶子了。他手裡有澄心堂,身後有四海,侯夫人就算想拿捏他,也得掂量掂量。」
韓姝玉鬆了口氣,可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她為什麼非要提前婚期?」
韓勝玉笑道:「這還不簡單,拿不住唐二哥,還能拿不住你?」
韓姝玉:……
她今天就不該多嘴,韓勝玉火氣上來罵人那真是風雨兼程披星戴月,絕不錯過每一個機會。
送祖宗一樣送走了韓勝玉,韓姝玉也不敢偷懶了,立刻讓人去悄悄打聽侯府的事情。
又琢磨著,自己要不要跟唐思敬見個面,不過想起韓勝玉罵她沒腦子,她又覺得自己該先知道侯府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才好去見唐思敬。
手有底牌心不慌。
韓勝玉點了韓姝玉,也就沒再管侯府的事情,這點事情韓姝玉都辦不好,以後嫁過去日子肯定難熬,她總不能別的事情不做,隻盯著她在婆家怎麼過活了。
過了幾日,韓勝玉這邊先接到了金忠的好消息,將作監那邊已經開始運轉起來,馮本升了少監,陳舉做了員外郎。
將作監這一攤子事兒先運轉起來就要花不少時間,靖安司拿回來的銀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唐思敬就來跟韓勝玉商量募捐的事情,兩人在四海見面,這件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也的確不難。
但是,眼下有個問題是,唐思敬不想牽這個頭。
唐思敬一臉無奈地看著韓勝玉,「三妹妹,若這件事情隻是幫你辦,我是絕無二話。但是,我爹已經關心這件事情,我覺得交給我做,就不太妥當了。」
韓勝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唐思敬顧忌之處,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在書中,唐思敬最後做了文遠侯府的世子,她還以為唐思敬一直是個進攻性比較強的人格。
且,自從跟他合作以來,韓勝玉是真覺得對方是個很會做事也不怕困難的人,即便這人不是她的姐夫,但從合作的方向看,也是個極佳的合作方。
這門親事一開始她是不贊同的,齊大非偶,韓姝玉嫁過去怕是別人宴席上的配菜,花裡胡哨的好看歸好看,沒什麼戰鬥力。
唐思敬這樣務實的性子,想娶的妻子不但不能給他拖後腿,還要幫他穩住後方。
好在,韓姝玉知道進步。
那麼,唐思敬現在這話裡的意思,顯然要退一步。
「唐二哥,你是擔心侯夫人知道後不高興?」韓勝玉溫聲問道,「照理說,侯府的家事我不該多嘴,但是這次牽涉到咱們這次的事情,隻能唐突二哥了。」
唐思敬笑了,「三妹妹,別人我自是不好說,畢竟我也是要個臉面的人。但是,在你面前沒什麼不能說的,你我相識這麼久,我對你是很信任的。」
這話,唐思敬說的很是認真,他是真的佩服韓勝玉,她最令他欽佩的便是總能從令人意外的角度與方式去解決問題。
強者的奇思妙想,讓他願意追隨,願意學習。
韓勝玉雖然年紀小,但是思想境界高。
韓勝玉聽著唐思敬的話笑了笑,沒有開口,等著他往下說。
「不瞞你說,我跟我大哥之間的關係以前還不錯,算得上兄友弟恭,但是……自從大嫂進了門,我跟大哥的關係就慢慢疏遠了,大嫂對我總有幾分不滿意。」
韓勝玉聽到這裡,笑著說道:「嫡庶之間,不管放在哪家,總會有些不愉快。」
因為一個家裡的資源是有數的,你多佔了,別人就會少了。正妻生下嫡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庶出的要想跟嫡出的去爭去搶,無非兩個結局。
嫡出的如蕭凜這般的,庶出的必定安分,鬥不過。
庶出的如唐思敬這般目的明確,人生方向校準好的人,那麼嫡出的要麼能跟他做一輩子的好兄弟,讓唐思敬主動不與他爭,要麼隻怕就要退位讓賢。
書中最後文遠侯府的世子換了人,看來唐思敬最後選擇了爭。
但是,現在看唐思敬顯然還沒有非常明確地與嫡出大哥搶世子之位的意向,那麼肯定是羅氏這個世子少夫人做了什麼,徹底激化了唐思敬與唐文敬之間的關係。
人的野心會屈於情感,也會高於情感。
韓勝玉心中嘖了一聲,唐思敬現在還不太相爭,分明是因為文遠侯夫人這個嫡母,可惜了,文遠侯夫人為兒子謀劃了這麼個厲害的左膀右臂,也比不上挑的兒媳婦作死。
文遠侯府的內鬥,韓勝玉自是不能插手的,除非唐思敬或者韓姝玉親自開口請她幫忙。
這些念頭在韓勝玉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聽著唐思敬又說道:「母親對我有扶持之恩,若是我藉此事揚名,屆時隻恐母親要傷心。三妹妹,對不住了。」
「唐二哥這是哪裡話,你知恩圖報令人佩服。」韓勝玉認真道,「我當然不能做讓二哥為難的事情,你既不想出面,咱們還有一個更好的人選。」
唐思敬微愣,他沒想到韓勝玉這麼輕易就鬆口,還真是……是他想太多了,以為她會不高興,誰知道她壓根不放在心上。
她還有另一個更好的人選。
唐思敬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在韓勝玉的心裡,他出面去做這件事情顯然不能將利益算到最大,但是為了自己,她也願意損失一部分利益交給他。
咦,在韓勝玉的心裡,自己這個未來的姐夫顯然比利益重要。
唐思敬眉眼都要飛起來,家裡那點不高興的事情也就不那麼堵心了。
「三妹妹,你想讓誰去做這件事情?」
唐思敬一時間竟猜不到韓勝玉屬意誰,頓時好奇起來。
「二皇子。」
誰?
二皇子?
唐思敬大感意外,幾乎是脫口說道:「三妹妹,將作監已經落到三皇子手中,二皇子怎麼會願意給三皇子出力,我看怕是行不通。」
韓勝玉笑,「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二皇子對三皇子雖然不喜,但是他更厭惡太子不是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真是說的太好了,但是他看著韓勝玉還是道:「怕是不好說服二皇子。」
「沒關係,我會親自求見二皇子說服他。」
她費時費力費錢搭了這麼大的檯子搞太子,二皇子分功未獻,卻借著東風大出風頭在皇帝面前博好感,她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占的。
借她的東風,是要翻倍還回來的。
「需要我幫忙嗎?」
「這點小事哪裡還用二哥幫忙。」
唐思敬:……
讓二皇子給三皇子當苦力,這是小事嗎?
……
韓勝玉遞了帖子進二皇子府,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被引進去。
李承延坐在花廳裡喝茶,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淡淡的:「韓勝玉,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韓勝玉並不在意二皇子的態度,大恩如大仇,她跟二皇子之間的交集也不少,交集多了,二皇子對她的忌憚也逐漸增多,道:「今日來,是有樁事情想跟殿下回稟。」
李承延這才擡眼看了她一下,嗤笑一聲:「好事?有好事,你還能來找我?」
話雖這麼說,卻沒趕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
韓勝玉心裡翻個白眼,二皇子是在八卦陣買房了嗎?這麼陰陽怪氣的。
心裡吐最狠的槽,臉上卻帶著最真誠的笑,韓勝玉道:「殿下,無大事臣女也不敢驚動您,這次的確是一樁大好事。」
李承延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打量她,怎麼也想不到眼下能有什麼好事,於是便道:「說來聽聽。」
「殿下,我剛得了一個消息,有人召集商戶想要為邊關將士募捐善銀,讓將作監儘快打造出更鋒利的武器送去通寧等地。」
二皇子一愣,聲音略有些尖銳,「募捐?給將作監募捐?」
「正是。」
「你來是想讓我也給將作監捐銀子?」二皇子怒道。
韓勝玉搖搖頭,笑道:「殿下誤會了,臣女今日來,不是來要銀子的,是想請殿下主持這場募捐。」
李承延臉色一變,猛地坐直了身子:「本殿是什麼身份?去主持募捐?給老三的將作監籌銀子?傳出去,本殿的臉往哪兒擱?」
韓勝玉打的好算盤!
他若出了這個面,太子那邊怎麼想?父皇那邊怎麼想?別人還以為他跟老三穿一條褲子!
韓勝玉等他發作完了,才慢慢道:「殿下息怒,先容臣女將話說完。若是說得不對,殿下再罵不遲。」
李承延冷哼一聲,端起茶盞,卻沒喝,隻拿在手裡把玩。
韓勝玉道:「殿下,將作監的案子,您第一個站出來為邊關將士說話,武將們對您心懷感激,文官們對您交口稱讚。
每臨大事,殿下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殿下之舉,令小女萬分欽佩,俗話說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現在,正是殿下逢運之際,身為皇子甘願拋卻身份出面主持募捐,為邊關將士奔走,為朝廷安穩儘力,為大梁盡忠,為百姓盡心,為皇上盡孝,殿下之仁舉,之大義,朝臣們會怎麼看?百姓們又會怎麼看?
殿下,有些機會,過時不候啊!」
李承延心頭一跳,眼尾掃過韓勝玉,見她一臉正氣,滿眼真誠,真是難得能從韓勝玉口中聽到這麼誇自己的話。
使勁壓了壓唇角,李承延才繃住了一張臉,認真思考起韓勝玉的話來。
她有句話說的讓他十分心動,有些機會,的確是過時不候。
但是,他不能確定,現在是不是真的好機會。
李承延若有所思,卻沒鬆口。
韓勝玉知道過猶不及,雞血打過了,她的節奏就慢了下來,靜靜等待結果。
李承延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開口:「你想讓本殿怎麼主持?」
韓勝玉心裡一松,面上卻不動聲色,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殿下,這是商賈們擬的募捐章程,殿下振臂一揮,四海商行必將帶頭捐銀,澄心堂緊隨其後,其他的商賈自然會跟進。」
李承延接過文書,翻了翻,眉頭微皺:「功德碑?」
韓勝玉笑道:「是,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誰能忍得住這樣的誘惑?把所有捐銀的商號、個人都刻上去,碑在,殿下之義舉永不滅,殿下心繫邊關,為國分憂,必將名垂青史。」
李承延動心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名聲。
之前有太子壓著,他的名聲是三兄弟中最差的。
如今東宮岌岌可危,正是他扶搖直上的大好時機。
韓勝玉說得對,有些機會一旦錯過了,可就再也不會有了。
這誰能不動心?
李承延強壓著興奮,故作淡然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韓勝玉道:「殿下,臣女做這些,也是為了自己。國安則民安,民安則太平,行商的最怕不太平。」
李承延聽著這話,想著韓勝玉這次倒是說了句老實話,「行,本殿答應了。具體的,你去安排。」
韓勝玉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殿下,殿下放心,臣女一定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讓殿下英名遠揚。」
李承延笑了笑,「借你吉言,你去吧。」
韓勝玉起身告退,走出二皇子府,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梁安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姑娘,快上車。」
韓勝玉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長舒一口氣,這才道:「去四海。」
馬車轔轔前行,韓勝玉閉上眼睛,唇角微微揚起。
四海商行三樓,燈火通明。
韓勝玉和唐思敬對面而坐,桌上攤著募捐章程、功德碑的圖樣、商賈名單,還有一張金城輿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個重要的地點。
唐思敬拿著筆,在名單上勾勾畫畫,嘴裡念叨著:「周胖子那邊已經說好了,捐三千兩。李掌櫃捐兩千兩,趙老闆捐一千兩,孫老闆捐五千兩。這幾家是金城商界的頭面人物,他們點了頭,剩下的就好辦了。」
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搖著扇子,慢慢道:「光有這些大商號還不夠,中小商賈雖然捐得不多,可人多勢眾,場面要熱鬧,還得靠他們。」
唐二哥,你明日去把金城幾個商會的會長請來,把募捐的事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回去傳話。記住,不要逼捐,自願為主。捐多捐少,都是心意。另外,功德碑上,不管捐多少,隻要願意留名的,根據捐款高低排序,一一都刻上去。」
人都有好勝之心,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資產,平起平坐的人,誰願意自己的名字刻後面,關係到臉面跟榮耀,捐款的質量肯定直線飆升。
韓勝玉弄個功德碑出來,就是要提高核心競爭力。
不然忙活一場,搞個仨瓜倆棗的,豈不是成了笑話。
唐思敬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韓勝玉的意思,這一招有點厲害,純純的陽謀,還讓你無話可說。
「三妹妹,二皇子那邊,什麼時候出面?」
韓勝玉想了想,道:「等咱們把檯子搭好了,再請他出面。在四海門口搭個檯子,選個好日子,請二皇子來揭碑、講話,場面越熱鬧越好,鼓樂,舞獅隊全都請來。」
唐思敬笑了:「三妹妹,你這是要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
韓勝玉也笑了:「凡事總要有舍有得,哪能事事如意呢。」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直到夜深了才散。
接下來的幾天,金城商界炸開了鍋。
二皇子要出面主持募捐的消息傳出去,商賈們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是好事,有人覺得是揚名,還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熱鬧。
可當四海商行帶頭捐出一萬兩、澄心堂捐出兩千兩的消息傳開後,那些觀望的人坐不住了。
四海是金城的新貴,澄心堂因為琉璃名聲遠揚,他們都捐了,自己不捐,面子上過不去。更何況,二皇子親自主持,功德碑上要刻名字,那可是百年之後還在的東西,誰不想青史留名?
又有韓勝玉跟唐思敬在背後煽風點火,商賈們是能賺錢,但是又有幾個人能見到二皇子?
能在二皇子面前露個面,搭上一句話,以前花錢也買不到,現在機會近在眼前,何況還能留個名。
一時間,金城的商賈們紛紛解囊,有捐幾百兩的,有捐幾千兩的,唐思敬來者不拒,一一登記造冊,並在四海門口張貼公示,誰捐了多少,一目了然。
募捐的消息也傳到了百姓中間。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二殿下要出面主持募捐,為邊關將士籌銀子!」
「真的假的?二殿下可是皇子,他能放下身段做這事?」
「怎麼不能?將作監的案子,二殿下第一個站出來為邊關將士說話,如今又出面募捐,這才是真正心繫天下的皇子!」
「可不是?太子被禁足,東宮那些事,唉,不說也罷。二殿下這是要挑大樑了。」
「我雖然沒什麼銀子,可也要盡一份心。捐幾文錢,給邊關的將士們買碗水喝。」
「算我一個!」
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有捐銅闆的,有捐布匹的,還有捐糧食的。唐思敬讓人在四海門口設了募捐箱,百姓們排著長隊,把銅闆、碎銀扔進箱子裡,臉上帶著笑,眼裡含著淚。
有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募捐箱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十個銅闆。她把銅闆一個個數出來,放進箱子裡,嘴裡念叨著:「我兒子也在邊關打仗,不知道還活著沒有。這些錢,給將士們買點葯,別讓他們受了傷沒藥治。」
唐思敬站在一旁,眼眶紅了,他上前扶住老太太,低聲道:「老人家,您放心,您的兒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老太太看著他,眼淚掉下來,卻笑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這一幕,被在場的百姓看在眼裡,不少人跟著抹眼淚,消息傳開,更多的百姓湧到四海門口,捐錢的、捐物的,絡繹不絕。
募捐的聲勢越來越大,連一些官員也坐不住了。
消息傳到東宮,整個東宮更加沉寂了,聽說太子病了,不知是真還是假。
韓勝玉站在四海三樓的窗前,看著樓下排成長龍的隊伍,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銅闆落箱的叮噹聲、百姓們的議論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李清晏,想起通寧,想起那些在邊關拚命的將士。
募捐的高潮,在功德碑揭幕那天。
四海門口搭起了高台,鋪了紅毯,張燈結綵,鼓樂齊鳴,二皇子李承延一身蟒袍,站在台上,面色莊重。
台下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有商賈,有百姓,有官員,還有從城外趕來的鄉民。
韓勝玉站在人群後面,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戴著帷帽。唐思敬站在台側,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準備宣讀捐銀的商號和個人。
吉時一到,鼓樂齊鳴。
二皇子走上前,接過唐思敬遞來的紅綢,用力一拉,功德碑上的紅布應聲落下。
一塊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四海門口,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最上面一行,是二皇子李承延。
小楊妃得知此事,讓二皇子捐了兩萬兩。
小楊妃一錘定音,二皇子的名字高懸榜首。
下面依次是四海商行、澄心堂、各大商號,再下面是中小商賈和百姓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心意。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二皇子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激動、感動、熱淚盈眶的面孔,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意氣風發。
他想起韓勝玉的話:「殿下,有些機會,過時不候。」
她說對極了!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諸位!邊關將士浴血奮戰,保家衛國。我等在後方,不能替他們擋刀槍,卻能替他們備糧草、備軍械。今日募捐所得,將全部用於將作監重整,打造精良軍械,送往邊關!本殿在此,替邊關將士,謝過諸位!」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聲雷動,歡呼震天。
「二殿下千歲!」
「邊關將士必勝!」
「吾皇萬歲!」
喊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韓勝玉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
太子此刻,一定很難熬吧。
將作監不僅將他幹翻在地,還成全了二皇子跟三皇子。
太子不高興,她就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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