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大門被官兵把守,許進不許出的消息傳來時,府內頓時一片慌亂。下人們竊竊私語,面露惶恐,連帶著韓徽玉、韓姝玉幾個姑娘也白了臉色,下意識地聚到了韓勝玉的院子裡。
「勝玉,這……這可如何是好?」韓徽玉聲音發顫,她剛剛定下親事,未來婆家就下了獄,自家也被看管,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韓姝玉與韓青寧小臉煞白,兩人緊緊靠著二夫人。
郭氏被氣暈後剛醒過來,得知府外情形,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被李媽媽扶著也過來了,臉上毫無血色。
「該吃吃,該喝喝,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韓勝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慌亂的人群稍稍安靜下來,她目光掃過眾人,「不過是暫時看管,配合調查而已。咱們家行得正坐得端,與那巫蠱之事毫無幹係,等朝廷查清楚咱們就無事了。」
「可是……邱家那邊……」郭氏憂心忡忡,親家公下了獄,女兒的婚事眼看又要起波折。
「邱大人是受牽連,隻要查清與他無關,自然無事。」韓勝玉故作輕鬆開口,「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們自己不能亂,夫人,二伯母,府中上下這麼多人看著呢,人心不能亂,該做什麼做什麼,不過是暫時不能出門罷了。」
她語氣沉穩,眼神堅定,無形中安撫了眾人。郭氏和二夫人對視一眼,心頭都鬆了口氣。
勝玉既然說沒事,那肯定不會有事了。
隻是……邱家也未免太倒黴了些。
二夫人看著韓勝玉,面帶擔憂的道:「你二伯父今日一早出門與好友見面還未回府,也不知回來還讓不讓進來?」
「無事,我讓韓旌去門口守著,看守的護衛也不傻的,咱們家是被牽連的,這點小事還是會通融的。」韓勝玉道。
二夫人鬆口氣,看著郭氏道:「三弟妹,咱們去忙咱們的。」
郭氏強撐著站起來,看著大女兒,眼中閃過一抹不忍,還是擠出一抹笑容道:「徽玉,照看好你妹妹們,勝玉說了邱家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
「娘,我沒事。」韓徽玉想要笑一笑,但是實在是笑不出來,隻能強裝鎮定送母親跟二伯母出去。
這邊韓勝玉讓吉祥去給韓旌傳話,讓他去門口等著二老爺把人接進來。
安撫住家人,韓勝玉獨自回到書房,面色才沉了下來。
巫蠱……雲碧山莊……韓錦棠!
她腦中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當初她就覺得韓錦棠在雲碧山莊留宿甚是蹊蹺,一個閨閣女子,即便與二皇子有婚約,也不該如此不顧名聲。
如今看來,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韓錦棠早有預謀!
二皇子與她說過,他與韓錦棠的婚事不過是各有所需,所以韓錦棠早晚會跟二皇子解除婚約,隻怕一開始她就存了踩著二皇子做墊腳石,拿到太子妃位置的心思。
太子最大的敵人便是二皇子,三皇子有異族血統,又常年帶兵在外,他註定無緣皇位。
四皇子跟五皇子年紀還要小一點,眼下還不成氣候,唯獨二皇子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若是韓錦棠真的能幫著太子一腳將二皇子踩死,就算是坐不上太子妃的位置,東宮嬪妃也有她一席之地。
這個計劃不得不說周全又狠辣,韓勝玉回想書中劇情,她不記得有這段劇情,或者是她跳章了,再不就是這一段劇情在後面還沒寫到……
韓勝玉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她又說不出來。
這麼大的情節,如果跳章的話,後續劇情偶爾也會提一句,但是她沒看到。
如果是還沒寫的話,那也不對,自己都看到男主女衝破層層阻礙要在一起了,韓錦棠恨死了殷殊意能看著她順順利利做太子妃?
肯定有不對的地方,是哪裡呢?
韓勝玉腦仁都疼了,就是沒想起來這段劇情。
她還發現了一點,當初她剛來金城就懷疑韓錦棠在雲碧山莊過夜的事情,如果她有印象,當初就該想到巫蠱事件,但是她沒有。
所以,她這是缺失了一段劇情?
她又想起殷殊意……殷殊意半瘋半癲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是被雷劈的,如果她被劈一下,會不會想起這段劇情?
韓勝玉這麼一想,臉都黑了。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被雷劈還是免了。
眼下這個局面又不是必死局,邱家都是被牽連的,他們韓家若不是韓錦棠從中作梗,都不會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人偶是韓錦棠偷偷帶入了雲碧山莊,那日所謂的留宿,恐怕就是為了完成這個布置。而她昨日離家出走,徹夜不歸,就是拿著這個跟太子談條件了!
她倒是算計的剛剛好,韓邱兩家剛剛定親,關係最緊密的時候發難,既能重創二皇子,又能將邱家拖下水,再間接打擊他們韓家二房三房,更能在太子面前立下大功!
韓錦棠這一步走的可真是又險又穩。
可惜了,她遇上自己這個BUG,當然不能讓她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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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宮之內,也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爭論。
「殿下!此乃天賜良機!」一名幕僚激動地說道,「韓家被捲入巫蠱案,正是我們接手海運生意的大好時機!隻要殿下向皇上進言,將韓家論罪,那海運生意自然就歸朝廷所有,屆時由殿下掌管,豈不美哉?」
「不可!」黃謙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打斷了那幕僚的話,「殿下,萬萬不可!」
李承璟蹙眉看向他:「黃大人,有何高見?」
黃謙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殿下,海運生意關鍵不在船,而在人!韓勝玉年紀雖小,卻心思縝密,膽識過人,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掌握著成熟的航線和一批經驗豐富的航海人手,沒了她,我們就算拿到船,誰能保證出海平安歸來?」
他環視一周,目光銳利:「殺雞取卵,智者不為!韓應元在秦州鹽政上剛立下大功,此時落井下石,有損殿下威名,依臣之見,不如靜觀其變。若韓家果真無辜,我們此時相助,雪中送炭,韓家豈不感恩戴德?那海運生意,自然還是殿下的助力。若韓家確有牽連……屆時再動手不遲!」
太子蹙眉,想起韓勝玉就想起殷姝真,想起殷姝真,不免又想起殷姝意,他好好的心上人,如今中了邪一樣跑去了殷姝真住的莊子,看他的眼神跟看仇敵一樣。
都說她被雷劈傻了,太子卻總覺得跟韓勝玉有關。這種感覺很微妙,雖沒有證據,就認定了是她。
太子越想越氣,看著黃謙說道:「黃大人,你與韓應元是故交,與韓勝玉也有往來,這樣你去勸她主動將海運生意交出來,孤保韓家無事。」
黃謙心頭一沉,之前他故意說那麼多,就是想勸太子做事留點餘地,沒想到這燙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
察覺到東宮其他幕僚看好戲的神色,黃謙面不改色拱手道:「微臣願意一試。」
不管如何,韓應元不在金城,他不能眼看著韓家倒了。
太子滿意的點點頭,「孤等你的好消息。」
黃謙心裡嘆氣,太子其實不用這麼心急,眼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將二皇子徹底摁下去,盯著海運的生意豈不是本末倒置?
可他也知道太子被其他人慫恿,自己孤掌難鳴,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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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中,皇後趁著皇帝因巫蠱之事雷霆震怒,立刻以管教不嚴、教子無方為由,將小楊妃打入了冷宮,嚴加審問,企圖坐實二皇子的罪名,並將小楊妃徹底踩入泥潭。
冷宮陰森,小楊妃被除去了釵環,身著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卻依舊脊背挺直。
「楊妃娘娘,事到如今您還是招了吧,何必硬撐著不開口,白白受皮肉之苦呢。」審問的嬤嬤聲音尖利。
小楊妃擡起蒼白的臉,嘴角卻帶著一絲冷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妾對皇上之心,日月可鑒!二皇子更是冤枉!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臣妾什麼都不知道,更不會認這莫須有的罪名!」
「本宮還未被除掉妃位,你敢對我用刑……啊……」
小楊妃慘叫的聲音傳出殿外,守在殿外的宮人垂著頭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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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伯?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您不該來的。」韓勝玉一臉真誠的開口說道。
黃謙看著韓勝玉一臉真誠的目光,心中很是愧疚,隻是他身後還跟著東宮的內侍,面不改色的說道:「三姑娘,我有些話想要問你,不如去書房談吧。」
聽著黃謙的語氣,韓勝玉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尾掃過跟著黃謙的人,「黃伯伯,這邊請。」
二人一路到了書房,跟著的內侍還想進門,黃謙掃了韓勝玉一眼。
韓勝玉立刻揚聲道:「付舟行。」
「屬下在。」付舟行立刻上前一步。
「帶這位大人去小花廳喝茶歇歇腳。」韓勝玉笑著看著面色不善的內侍,一旁的韓旌立刻上前將一個厚實的荷包塞到他手裡。
內侍不動聲色的墊了墊,看著黃謙說道:「黃大人,殿下還等著您回去回話,可不要辜負殿下的厚望。」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臉色都很微妙,付舟行滿面笑容引著那內侍往小花廳走,「大人,您跟小人來。」
待人一走,韓旌立刻守在門外。
書房的門沒有關,有韓旌守在外面,也不怕偷聽。
韓勝玉請黃謙入座,這才道:「黃伯伯,這是怎麼了?」
黃謙重重嘆口氣,看著韓勝玉說道:「你這麼聰明,難道還想不到?」
韓勝玉眉峰微挑,笑了笑道:「我隻是沒想到,太子讓黃伯伯來勸我,居然還讓人跟著,這是不相信黃伯伯?」
黃謙聞言看著韓勝玉,「小丫頭,不用挑撥離間,伯伯心裡清楚的很。」
韓勝玉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跟伯伯說客氣話了,您今日為了海運的生意來的吧?」
黃謙點點頭,「這麼一大塊肥肉,二皇子一倒,別人自然眼紅。」
「誰說二皇子一定倒了?」
黃謙一愣,擡眼看著韓勝玉,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裡,黃謙看著韓勝玉沉聲道:「勝玉,你還不知道,我離開東宮時剛得了消息,小楊妃已經被關起來受審,聽說還用了刑。」
韓勝玉一愣,皇後下手這麼快這麼狠?
見韓勝玉吃驚的樣子,黃謙道:「你也沒想到吧?」
韓勝玉點頭,「我確實沒想到。」
沒想到皇後動作這麼快。
「你要知道,巫蠱之案歷代就沒有不流血收場的,雲碧山莊挖出的人偶,聽說上面的字跡與二皇子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一點韓勝玉還真的不知道,聽到這話心頭一顫,韓錦棠這是要置二皇子於死地啊。
二皇子肯定是要救的,不然以後太子一家獨大,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就好比現在,太子讓黃謙登門,就這麼直白的跟她要海運生意,簡直是不做人了。
黃謙見韓勝玉面色有異,輕嘆一聲道:「勝玉,伯伯在太子面前已經為你與你父親轉圜過,奈何……你這海運生意太紮眼了,伯伯也是有心無力,望你不要怪我啊。」
「黃伯伯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您肯冒著風險為我與父親分說,我心裡感激不盡。」韓勝玉不能從黃謙的臉上分辨出這話的真假,但是之前打過交道,她知道黃謙還是有幾分底線,這話應該是真的。
這樣一想,韓勝玉看著黃謙說道:「黃伯伯,彈劾二皇子一事,是韓錦棠在太子殿下跟前告發。」
黃謙一愣,他隻知道太子得了準確的消息,雲碧山莊有人偶,卻不知這件事情是韓錦棠告發。
這……
韓勝玉笑了笑,「您說若是韓錦棠聯手太子針對二皇子的消息傳出去,皇上會怎麼想?」
見黃謙還有些遲疑,韓勝玉又加了一句,「現在可是黃伯伯在太子面前立大功的好機會,韓錦棠畢竟是二皇子的前未婚妻,而且她曾在雲碧山莊住過幾日,誰敢保證這人偶不是她報復二皇子自己埋的?」
黃謙猛地站起身,面色鐵青的看著韓勝玉,「這件事情當真?」
「那得看黃伯伯如何勸動太子查韓錦棠了,韓錦棠為報復二皇子矇騙太子,若是太子殿下不查被她利用,以緻兄弟失和自相殘殺,且皇後娘娘問罪小楊妃還動了刑,如此心急令人生疑啊,一旦真相大白,陛下會如何想?雁過留聲,水過留痕啊。」
太子想要奪她的生意,她就把太子的底盤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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