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這人巧言如簧,顏之厚矣。」韓勝玉嗤笑一聲。
韓徽玉愣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勝玉這是罵大伯父花言巧語,厚顏無恥。
「咱們來金城後,大伯父從未對咱們有什麼不滿……」
「面都沒見過,你怎知他沒有不滿?」
韓徽玉愣住了,是啊,她們來金城這麼多日子,竟真的沒見過大伯父!
「勝玉……」韓徽玉手在發抖,她下意識地抓住韓勝玉的手腕。
就算是大伯母跟韓錦棠做了什麼,她也下意識地認為大伯父可能不知情,從未想過大伯父也會害她們。
韓勝玉見韓徽玉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心情十分複雜。
對於韓徽玉這樣正經長大的古代閨秀來講,家裡的男人尤其是男性長輩,那就是不能逾越的天,是她們這些女子、晚輩最大的依靠。
韓勝玉打發走了說書的女先生,院中安靜下來。
韓青寧點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輕聲道:「大姐,若是大伯父真的看重咱們姐妹,咱們來金城就算再忙,他也總要見一面的。更不要說咱們是為了他的女兒而來,他卻避而不見可見心虛。」
韓青寧一開始沒想那麼多,後來她見勝玉從不提大伯父,也沒說過讓她們姐妹見大伯父的話,這才慢慢想明白大伯父根本不在乎她們姐妹。
韓徽玉想要笑一笑,卻實在笑不出來,沒忍住眼淚如泉湧般落下。她手忙腳亂地用帕子胡亂擦臉,擦著擦著,索性用帕子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
韓青寧上前拉著她的手安慰,細細給她擦眼淚,柔聲道:「大姐,別怕,咱們有勝玉呢。」
韓勝玉:「……」
韓徽玉收住眼淚,看著兩個妹妹,語氣堅定道:「咱們回家。」
不要說韓青寧,韓勝玉都被這話震了一下,驚愕地看著韓徽玉。
韓徽玉對上韓勝玉的眼神,咬著牙道:「勝玉說了,咱們來金城不是楊妃娘娘的意思,咱們還有什麼好怕的?長房的爛攤子,讓她們自己去收拾。」
「大姐?」韓青寧狐疑地看著她,「出什麼事了?」
「青寧,韓錦棠果然如勝玉所言,在外散播有關太子殿下跟殷殊意的流言,而且……很多都是憑空捏造。我是真的怕了,咱們回了永定城就不怕了。」
韓青寧也怕,轉頭去看韓勝玉。
韓勝玉一攤手,「走是走不了的。」
「咱們有護衛隊,如何走不了?長房敢攔著,那就打出去!」韓徽玉咬著牙,她是大姐,豁出去也能護著妹妹離開這狼窩。
韓勝玉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真的對韓徽玉刮目相看,她居然敢說打出去!要知道,韓徽玉可是最保守的性子。
韓青寧顯然也嚇到了,「打……打出去?不至於吧。」
「有二皇子在,韓錦棠跟二皇子蛇鼠一窩,想要小楊妃的應下此事還不是很簡單的事情?」韓勝玉當然不能走,憑什麼她灰溜溜跑回永定城當縮頭烏龜?難道這輩子都不踏足金城了?
再說了,太子跟二皇子她都得罪了,將來萬一這兩個哪一個做了皇帝,她跑得了,韓家上下近百口人跑得了嗎?
她又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想咋樣就咋樣。
韓徽玉隻是一時氣上心頭壯了膽氣,現在被韓勝玉戳破,又萎靡下來,「那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獨木難成林,孤雁不成行,咱們姐妹齊心,我就不信不能平安回家。」
「對。」韓青寧點頭附和,「勝玉,你說,我也聽你的。」
「有人比咱們更急,等著就是。」
吳氏果然先坐不住了。
她親自登門,擺出和藹伯母的架勢,對三姐妹道:「楊妃娘娘聽聞你們來了金城,一直想見見。今日正好得了閑,特意召你們進宮說話。這可是天大的體面,你們趕緊收拾一下,隨我進宮。」
韓勝玉心中冷笑,面上卻綻開一個無比乖巧甜美的笑容,聲音軟糯:「多謝大伯母為我們費心籌謀。能得見楊妃娘娘,是我們姐妹的福分。隻是……」她話鋒一轉,蹙起秀氣的眉頭,擡手扶額,身子微晃,「隻是侄女今早起來便覺頭重腳輕,渾身乏力,怕是染了風寒。若是將病氣過給娘娘,那可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她話音才落,旁邊的韓徽玉立刻配合地咳嗽了兩聲,臉色也刻意顯得有幾分蒼白:「是啊,大伯母,我昨夜也著了涼,嗓子疼得厲害。」
韓青寧更是直接,軟軟地靠在椅背上,氣若遊絲:「大伯母,我……我渾身都疼……」
吳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陰沉下來。她哪裡看不出來這是託詞!這三個死丫頭,竟敢聯合起來搪塞她!
「不過是些許不適,撐一撐也就過去了。娘娘召見,豈是能隨意推脫的?」吳氏語氣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馬車已在門外候著,你們立刻跟我走!」
說著,她竟對身後帶來的幾個粗壯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上前,竟是要強行將人帶走!
韓勝玉眼底寒光乍現,她等這一刻很久了!正想擼袖子讓韓旌把人扔出去,徹底撕破臉,就聽門外傳來一聲急促尖銳、飽含憤怒的女聲:「我看誰敢動我的女兒!」
聲音未落,一個身影已如旋風般沖了進來,不是郭氏又是誰?她身後,跟著面色鐵青的韓應元!
郭氏一眼就看見那幾個欲要對女兒動手的婆子,再看到吳氏那副強逼的架勢,連日來的擔憂、恐懼、憤怒瞬間爆發!
她如同護崽的母獅,二話不說,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抓住吳氏的頭髮,尖聲道:「吳清荷!你個黑了心肝的毒婦!竟敢帶人強擄我的女兒!你想害死她們是不是!我跟你拼了!」
事發突然,吳氏被扯得頭皮生疼,釵環掉落,驚怒交加:「郭氏!你放手!快放開我!」
「放手?你要害我女兒,我還跟你講什麼規矩體統!」郭氏在永定看了韓勝玉的信,一顆心就一直提著,又驚又怒又怕,恨不能插上翅膀飛來金城。
此刻見了吳氏,憋了數日的火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下手毫不留情,又抓又撓,「讓你們長房欺辱我們!讓你們算計我的徽玉!讓你逼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