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姨娘這一去便是半個多時辰,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韓勝玉瞧著不對勁,就看向燕飛。
燕飛搖搖頭,低聲道:「夫人跟姨娘說話時,把人都趕了出來。」
韓勝玉對著燕飛與山奈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退出去。
「姨娘,你倒是說句話,到底怎麼了?」
喬姨娘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身子抖得厲害,「夫人說棠大姑娘參加宮宴時,不知為何被二皇子推進了水裡,第二天便有禦史彈劾二皇子生性殘暴,蔑視人命。」
韓勝玉心猛的一跳。
「棠大姑娘被送回家就病了,小楊妃恨棠大姑娘害二皇子被禦史彈劾,被皇帝斥責,不等她病癒就把人叫進宮,晾著她站了小半天,被架著送出了宮,這一折騰……又驚又嚇又病人快不行了。」
韓勝玉臉一白,怒氣在心頭翻湧,小楊妃母子簡直是草菅人命。
「人都這樣了,還不知能活多久,就想著把婚約退了,若是再讓二皇子背上一個克妻的名頭,整個韓家都不得好,誰知……」
「小楊妃不同意?」
「你……你又猜到了?」
「這種事情不是很簡單嗎?」韓勝玉冷著臉,「若是這個關口退親,別人隻會罵二皇子薄情寡義,自私無恥。隻怕這會兒金城都在傳棠大姐姐病重,二皇子不離不棄,信守承諾,是個重情義的人吧?」
喬姨娘:!
又被女兒猜中了!
「是。」喬姨娘紅著眼,「大夫人來信讓家裡的姑娘去金城,也是小楊妃的意思。」
喬姨娘說著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眼淚不由流了下來。
夫人兩個女兒不可能都送去,咬咬牙隻能送去一個,另一個隻能是她的玉兒。
可……也隻有十二歲。
韓勝玉卻在想著喬姨娘方才的話,讓永定城的韓家姑娘去金城是小楊妃的意思,小楊妃為什麼這麼做?
跟二皇子有婚約的是韓錦棠,如果韓錦棠真的不幸沒了,那麼兩家的婚事也就作罷了。
從小楊妃跟二皇子厭惡韓錦棠的行為來看,如果韓錦棠真的沒了,她們母子不是正好順勢解了這樁婚事?
「我們家要出兩個姑娘,那二伯家是不是也得去?」韓勝玉看著淚落不止的喬姨娘問道。
「二夫人隻有一個女兒,也是要去的。」喬姨娘點點頭。
「夫人可有說小楊妃為何要韓家的女兒去金城?」
「這些事情夫人哪會跟我一個做妾的說。」喬姨娘面白如紙,心慌意亂,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還能做什麼。
「等爹爹回來再說。」韓勝玉一個內宅的女孩,即便是心思聰慧,也很難打聽到金城諸多消息。
就算是心急,也隻能耐著性子等。
三老爺韓應元匆匆回了府,路上趕的急,官帽都有些歪了。
大夫人給郭氏來了信,韓應元那邊也收到了大哥韓應銓的信,韓應銓的信中寫的就比大夫人的信更仔細些。
「老爺……」郭氏一見到丈夫在喬姨娘面前一直撐著的心氣就到了,撲倒丈夫懷中哭了出來。
韓應元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扶著人坐下,「看了大哥的信我就趕了回來,別怕。」
「我怎麼不怕?」郭氏眼睛都要哭腫了,「小楊妃跟二皇子連錦棠一條命都不放在眼裡,咱們的孩子若是去了……」
大伯哥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卿,她的丈夫不過是八品的教諭。
「徽玉正在跟瞻哥兒議親,這門親事本就咱們高攀,我若是毀親,我娘家嫂子如何看我?可要是讓姝玉去金城,就她那爆竹的性子,我哪裡能放心?」郭氏是真的著急害怕,她一向要強,此刻在丈夫面前也落了淚。
韓應元見妻子這般,沉默一瞬,這才說道:「小楊妃跟二皇子盯上的怕是老爺子留下的東西。」
郭氏驚的哭都忘了,臉色煞白煞白的,好半晌才道:「二哥這麼多年在義寧安分守己做縣令從不升遷,老爺更是隻做小小的八品教諭,這還不夠嗎?這些人是要趕盡殺絕嗎?」
「躲是躲不了的。」韓應元看著郭氏,「徽玉穩重,這次就讓徽玉跟勝玉去金城。徽玉跟瞻哥兒的親事,我會親自給大舅哥寫信解釋。興許隻是走個過場,等回來再接著議親便是。」
郭氏知道丈夫說了這話就再無更改之意,走個過場?她嫂子那樣傲氣的人,這婚事多半是不行了,沉默半晌才道:「喬姨娘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老爺親自過去再說一聲吧。」
韓應元看著妻子灰白的臉,沉聲說道:「勝玉聰慧機敏,徽玉沉穩,兩姐妹一條心說不定能平安脫身。」
郭氏聽著這話心頭一個咯噔,沒忍住嘲諷道:「老爺與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倒不如跟喬姨娘母女將厲害說清楚。」
難不成還要讓她的徽玉捧著韓勝玉這個庶妹?
韓應元沉默一瞬,他有些心虛理虧,在喬姨娘的事情上早幾年確實做的不夠妥當。
「徽玉是我的長女,我這個做爹爹,自然希望女兒平安順遂。」韓應元扔下這句話起身,「我去那邊看看,你好好想想。」
喬姨娘固然得寵便張狂,但是郭氏也並不是無錯,若不是當年她捏著規矩一直故意收拾喬姨娘,喬姨娘後頭也不會跟郭氏徹底翻臉。
一個正妻,一個愛妾,那時韓應元又年輕氣盛,仕途上他要壓著自己委屈自己,在別的事情上自然不肯再受委屈。
自己喜歡的人,縱一縱有何不可?
後來出了姝玉的事情,他才有了幾分悔意。
韓應元到了喬姨娘這裡,喬姨娘跟韓勝玉早就在等著,見到他喬姨娘跟郭氏一般模樣未語先流淚,「老爺……」
韓應元扶住了喬姨娘,嘆了口氣。
韓勝玉上前跟父親見禮,韓應元知道跟喬姨娘說無用,便看著韓勝玉道:「玉兒,你都知道了?你是怎麼想的?」
韓勝玉微垂著頭輕聲道:「爹爹,女兒隻知道要去金都,知道小楊妃跟二皇子快要把棠大姐姐逼死了,其他的皆不知,實在是沒什麼想法。」
韓應元轉頭看向喬姨娘,「一路趕回來嗓子都要冒煙了,口渴的緊。」
喬姨娘知道這是老爺要跟女兒私下說悄悄話,她立刻道:「妾這就去給老爺泡茶。」
喬姨娘出去後,韓應元看著韓勝玉,「玉兒,爹爹隻求你一件事,這次你們姐妹去金都,你跟你姐姐都要活著回來。」
韓勝玉聽出父親是要她護著長姐的意思,她笑了笑,「爹爹,夫人也是這樣想的嗎?」
郭氏怎麼願意讓自己的女兒以她馬首是瞻?
兩人不同心,結果就難說,若是韓徽玉在金都出意外,郭氏還不得生吞了她,她得醜話說在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