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天氣乾旱哪兒有中草藥?
駱茂山耐心地解釋道:「這也是為了穩定市場,避免衝擊現有的供應體系。」
「你想想,如果我們都直接下鄉收購了,那藥材站的工作還怎麼開展?市場價格不就亂套了嗎?」
陸海山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想中的情況基本一緻。
駱茂山見他理解,便給出一個建議:「不過,路子是通的。」
「海山,你可以把你們二大隊的藥材,統一賣給江城縣藥材站。」
「他們收購之後,我們醫院再從他們那裡統一採購。」
「這樣一來,流程合規,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十分熱心地說道:「這樣吧,我下午也沒什麼要緊事。」
「等會兒吃完飯,我親自帶你過去一趟,幫你引薦一下藥材站的領導,大家見個面,把事情敲定下來。」
說著,駱茂山拉開抽屜,又將那株用青苔包裹好的人蔘拿了出來,遞還給陸海山。
他示意陸海山收下,說道「海山,這個你拿著。」
「等會兒去藥材站,把這個送給他們的站長。」
「有這東西開路,事情能好辦很多,價格也能談得更順利一些。」
陸海山見狀,連忙擺手,堅決不收:「駱院長,這可不行!」
「這人蔘是我特意送給您的心意,哪有再轉送別人的道理?」
「您快收著,這是您應得的。」
駱茂山卻不由分說地將人蔘塞到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真誠的說道:「海山吶,咱們倆也算是老熟人了,還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
「你對董首長盡心儘力,我看著都佩服。而董首長呢,又對我有知遇之恩,當初我工作上的一個大難題,還是董首長出面幫著解決的。算起來,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爽朗地說道:「幫你這點小忙,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快收好,聽我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陸海山就不再推辭了。
他心裡默默記下了駱茂山這份人情,不再多言。
隻是鄭重地將人蔘收回布包裡,對著駱茂山,深深地點了點頭。
「駱院長,謝謝您。這份情,我陸海山記下了。」
「誒!這就對了嘛!」
事情談妥,駱茂山心情大好,熱情地留陸海山在醫院的職工食堂吃了頓便飯。
飯後,兩人稍作休息。
眼看快到下午上班的點了,駱茂山便帶著陸海山,一起往不遠處的利民街走去。
江城縣中藥站,就設在這條老街的中段。
此時正是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候,毒辣的日頭炙烤著大地,連空氣似乎都扭曲了起來。
中藥站的大院裡,更是靜悄悄的,聽不到以往的喧嘩。
往日裡,這個時節正是藥材收購最繁忙的時候。
院子裡停滿了從各個公社趕來的闆車、驢車,交藥材的農民排著長隊。
大家稱重、計價、領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可如今,院內空空蕩蕩,隻有幾隻麻雀在屋檐下無力地聒噪。
收購大廳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坐在櫃檯後面。
一個個眼皮子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昏昏欲睡,顯然是閑得發慌。
陸海山目光掃過大廳,隻見那些用來擺放藥材的巨大貨架上,幾乎也是空的。
隻有角落裡零星地堆著幾麻袋像是地黃、蒼朮之類極耐乾旱的品種在那裡,顯得格外蕭條。
他心裡清楚,中藥站的貨源,主要來自兩個渠道。
第一種,也是最大的來源,就是從周邊鄉鎮的農民手裡直接收購。
鄉親們把自家地裡種的,或是上山採挖的藥材,曬乾炮製後,送到這裡來換錢。
第二種,則是針對一些比較稀缺、貴重的藥材,由藥材站主動派出採購員,下鄉去定點求購。
可今年這場大旱,直接從源頭上掐斷了藥材站的供應。
地裡人工種植的藥材,絕大部分都早已乾枯而死,顆粒無收。
山裡野生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沒有了貨源,藥材站貨架空空,工作人員也隻能在這炎炎夏日裡打瞌睡了。
駱茂山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領著陸海山一踏進收購大廳.
櫃檯後一個昏昏欲睡的中年人就激靈一下清醒過來。
那人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是駱茂山,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
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喲,駱院長!稀客稀客!您怎麼有空親自過來了?」
這名叫馬德勝的工作人員一邊打著招呼,一邊麻利地把旁邊凳子搬過來,示意駱茂山坐。
駱茂山笑著問道:「小馬啊,你們許站長在不在?」
馬德勝連忙點頭哈腰地回答道:「在呢在呢!」
「許站長剛在裡屋躺下歇午覺,我這就去把他叫起來!」
駱茂山連忙擺手制止了他,說道:「不用不用,」
「天這麼熱,讓他多歇會兒。」
「我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就行,不著急,別打擾他休息。」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大廳裡這動靜,裡屋的人早就聽見了。
話音剛落,裡屋辦公室的門簾一挑,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男人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頭髮有些亂,下巴上鬍子拉碴的,像是幾天沒颳了。
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兇口的一顆扣子還扣錯了位。
手裡端著一個印有鮮紅「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茶缸裡飄著幾根茶葉梗子。
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正是這個年代最典型的基層幹部形象。
此人正是江城縣中藥站的站長,許大明。
他睡眼惺忪地一擡頭,看見駱茂山,立馬精神了一半。
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許大明熱情地伸出手,跟駱茂山握了握。
說道:「哎呀!這不是駱院長嘛!今兒個是刮的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可沒等駱茂山回話,他自己就先反應了過來。
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一半,轉而露出一絲夾雜著無奈和歉意的苦笑。
他一拍額頭,說道:「嗨,瞧我這腦子!」
「您肯定是為藥材的事兒來的吧?」
「唉,算起來,這段時間你們中醫院的採購員都來好幾次了。」
這也難怪他會這麼想。
作為縣裡唯一的中醫院,那是藥材站最大的客戶,也是催貨催得最緊的「債主」。
尤其是今年這個鬼天氣,中醫院那邊缺葯缺得厲害。
像什麼甘草、當歸、黃芪、川芎這些用量最大、最常規的中藥,藥材站這邊都已經斷了好一陣子的貨了。
藥方開得出來,葯卻抓不齊,駱茂山能不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