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
她的哭聲充滿了絕望和無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撕扯出來的。
「你走了,撇下我們孤兒寡母,我們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拚命地搖晃著劉大柱的身體,彷彿這樣就能把他喚醒。
她旁邊的劉紅兵隻有六歲左右,還不是很懂死亡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他看到母親哭得那麼傷心,又看到平日裡會把他舉高高的父親渾身是傷、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任憑母親怎麼呼喚都沒有反應,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也跟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稚嫩又可憐的聲音喊著:
「爸爸……爸……我要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母子倆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大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幾個治安隊員都忍不住別過頭去,偷偷抹著眼角。
好半晌,黃二刀和蔣萬川等人才上前,手忙腳亂地開始勸慰。
「桂蘭,弟妹,你可得挺住啊!」
「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太傷心了,看把孩子嚇的……」
他們廢了好大的勁,才總算把情緒幾近失控的張桂蘭從劉大柱的屍體上拉開。
可即便如此,張桂蘭還是止不住地劇烈抽泣,渾身不停地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陸海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等張桂蘭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讓自己與癱坐在地上的張桂蘭視線平齊,語氣沉重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嫂子。」
張桂蘭淚眼婆娑地擡起頭,看著他。
陸海山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道:「大柱是我陸海山的兄弟,現在大柱走了,人死不能復生,咱們活著的人還是要往前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這邊準備風風光光地給大柱辦個葬禮,讓他走得體面,入土為安。」
「也要讓全村人都知道,他劉大柱是我陸海山的兄弟,我陸海山從來不會虧待我的任何一個兄弟!」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擔當和承諾。
說完,他的語氣又放緩和了些,帶著詢問的意味:「不知道嫂子你這邊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和意見?」
張桂蘭早已泣不成聲,她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丈夫是她的天,現在天塌了,她已經完全沒了主意。
聽到陸海山這番有情有義的話,她除了感激和悲痛,再也想不了其他。
她隻是一個勁地拚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咽的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意思再明確不過:一切都聽陸海山的安排。
看到她點頭後,陸海山心中有了數。
他緩緩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當機立斷地對身旁的黃二刀下令:「二刀,你立刻帶幾個人去大柱家裡,把靈堂布置起來!要快!」
黃二刀領命,正要轉身就帶人去準備。
這時陸海山的目光卻落在了張桂蘭身邊那個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身上。
劉紅兵還在小聲地抽泣,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緊緊地抓著母親的衣角。
陸海山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父親去世,這小東西以後成長路上免不了會受別人欺負。
他邁步上前,再次在張桂蘭面前蹲下,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泡得浮腫的臉,聲音溫和而鄭重:
「嫂子,大柱雖然虛長我幾歲,但在隊裡他一直尊稱我一聲『海山哥』,我陸海山也打心底裡認他這個兄弟。」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怯生生的孩子,繼續說道:「紅兵是大柱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你要是不嫌棄,我陸海山願意認紅兵做我的乾兒子。從今往後,他念書、生活,所有的開銷,我全都包了!」
「隻要有我陸海山一口飯吃,就絕不會餓著他們娘倆!」
這番話,不像是承諾,更像是誓言!
張桂蘭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雖然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但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在這鄉裡鄉間的,一個男人倒下了,就等於整個家都塌了。
他們孤兒寡母的,就像是水裡的浮萍,風中的落葉,往後的日子必定會被人欺負,被人戳脊梁骨。
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護得住自己的兒子?
可現在,陸海山竟然要認紅兵做乾兒子!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憑著陸海山如今在二大隊,不,在整個江城縣的名望和地位,誰敢動他的乾兒子?
有了這層關係,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他們母子倆!
這不僅是給孩子找了個靠山,更是給他們娘倆的未來上了一道最堅實的保險!
張桂蘭的腦子瞬間清明了。
她知道,這是劉紅兵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她顧不上再哭了,趕緊一把將還在抽泣的劉紅兵拉到自己身邊,按著他瘦弱的肩膀和後腦勺,讓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陸海山面前。
「紅兵,快!快喊乾爹!」
她的聲音依舊哽咽,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劉紅兵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他跪在地上,仰著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陸海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
張桂蘭催促道:「快喊啊!」
孩子這才帶著濃濃的哭腔,小聲地喊了一句:「幹……乾爹……」
這一聲「乾爹」,雖然微弱,卻像一把重鎚狠狠地敲在了陸海山的心上。
他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眼眶,鼻頭一酸,連忙伸出雙手將孩子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一把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哎!好孩子!」
他抱著懷裡這個瘦小的身體,這一刻他眼眶也紅了。
安頓好張桂蘭母子之後,陸海山再沒有片刻耽擱。
他將悲傷深埋心底,立刻化身為一個雷厲風行的指揮官。
黃二刀帶著一隊人,已經迅速趕往劉大柱家。
他們將原本狹小破舊的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在大門上掛起了白幡。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上擺好了香爐、蠟燭和劉大柱的牌位。
一個簡易卻莊嚴肅穆的靈堂很快就布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