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跟鬼影子似的
青陽城的夜靜得嚇人。四年前還會有晚歸的行人、挑著擔子的貨郎,如今卻連條野狗都看不見——家家戶戶門窗都封得嚴實,門闆上甚至釘著額外的木栓,連盞透光的燈都沒有。隻有風卷著塵土在巷子裡打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失蹤百姓的嗚咽,讓這夜更添幾分寒意。
李凡順著神識感應往前疾行,越往城南走,空氣中越隱約飄著股淡淡的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不多時,神識感應越來越清晰——城南那處荒廢的小院就在眼前。院牆是夯土砌的,牆頭爬滿枯萎的藤蔓,借著月色能看見院門上掛著鐵鎖,卻虛掩著沒鎖死。李凡身影一晃,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外那棵樹冠濃密的老槐樹上,枝葉縫隙剛好能將院內景象看得真切。
院內亮著兩盞馬燈,昏黃的光線下,五個青狼幫漢子正彎腰拽著麻袋繩,將一個個鼓囊囊的麻袋往停在院中的馬車上拖。麻袋沉甸甸的,在地上拖出兩道淺痕,裡面偶爾傳來「唔唔」的悶響,顯然是被堵住了嘴的活人。有個漢子沒抓穩,麻袋脫手摔在地上,裡面的人劇烈掙紮起來,漢子不耐煩地擡腳踹了上去,罵道:「再動!再動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累死了!」另一個漢子揉著發酸的腰,往牆根蹲了蹲,壓低聲音抱怨,「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這三個月咱們青狼幫往『那邊』送了快三百人了吧?天天抓天天抓,現在城裡的青壯年都躲著不出門,下次難道要去鄰城抓?」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瘦高個立馬撲過來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急惶:「你瘋了?這話也是能說的?讓陳堂主聽見,扒了你的皮扔去喂狗!」
那漢子被嚇得一哆嗦,連忙掰開瘦高個的手,左右張望了一圈——月光下隻有馬車的黑影、搖曳的馬燈光,連隻飛蟲都沒有,這才鬆了口氣,拍著兇口小聲罵:「你小聲點!我這不是憋得慌嘛……」話沒說完,就被院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李凡藏在樹影裡,指尖已凝起淡金冷光。他神識掃過院內:十二輛馬車、竟然有二三十位幫眾,還有陳銘正站在院門口,狼頭刺青在馬燈下泛著陰光。麻袋裡的人氣息微弱,卻能辨出有八九十個,全是青壯年——韓厲說的「每月失蹤上百人」,原來都被青狼幫這樣裝麻袋運走了。而他們口中的「那邊」,又會是哪裡?李凡眼底的寒意更甚,握著黑匕首的手緊了緊。
沒一會兒,院內的馬車就裝滿了。陳銘冷聲喊道:「都利索點!趕緊走,別耽誤了時辰!」二三十個幫眾立馬應聲,兩人駕一輛馬車,十二輛馬車排成一列,車輪碾過院中的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夜裡格外刺耳。陳銘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開山刀,狼頭刺青在馬燈的光線下忽明忽暗,透著股兇氣。
車隊緩緩駛出小院,朝著南城門而去。此時的南城門竟還敞開著,兩個穿灰袍的士兵靠在城門洞的石壁上,手裡握著長刀,卻沒半分警惕的模樣。可一看見陳銘領著車隊過來,兩人瞬間直了身子,腰彎得快貼到膝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陳堂主,您這是……又出遠門啊?」聲音裡滿是討好,連眼神都不敢往馬車上瞟——哪還有半分面對普通百姓時「少一文都別想過」的趾高氣揚。
陳銘眼皮都沒擡,隻「嗯」了一聲,腳步沒停。車隊從城門洞穿過時,兩個士兵連大氣都不敢喘,雙手垂在身側,直到最後一輛馬車的影子消失在夜色裡,才敢直起腰來。
「媽的,青狼幫這次又大賺一筆!」靠左邊的士兵啐了口唾沫,語氣裡滿是嫉妒,「咱們站在這兒風吹日曬一整天,連個銅闆的外快都撈不著,憑什麼啊?」
「誰說不是呢!」右邊的士兵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耳朵,眼神還盯著車隊遠去的方向,「好處都讓這些王八蛋佔了,可我們每天站在這裡吃土……」
話沒說完,兩人忽然覺得眼前一花——像是有縷夜風貼著地面掠過城門洞,連馬燈的光都沒晃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左邊的士兵眨了眨眼,拽了拽同伴的袖子,疑惑道:「二狗,你剛才看著沒?好像有東西閃過去了?」
「我也看見了!」二狗搓了搓眼睛,心裡發毛,「就一瞬間,跟鬼影子似的!」
左邊的士兵突然打了個寒顫,手忙腳亂地拽著二狗往城門樓裡縮,連手裡的長刀都忘了握緊:「媽的,最近城裡失蹤的人太多,該不會是……鬧鬼了吧?」二狗也嚇得臉色發白,跟著他往裡面躲,兩人擠在城門樓的角落裡,連往外看的勇氣都沒了。
而那道「鬼影子」,正是施展踏月步的李凡。他沒選擇禦空,反倒踏月步貼地而行,身影輕得像片落葉,連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都蓋過了他的腳步聲。他始終跟在車隊後百丈外,神識牢牢鎖著最前面的馬車,既沒讓車隊脫離視線,又沒暴露自己的身影。
車隊出了南城門後,並沒直走,反而繞著青陽城的西城牆往西北方向拐——月光被雲遮了大半,路面上的碎石子泛著冷光,車輪碾過的痕迹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溝,在空夜裡格外顯眼。李凡跟在後面,看著車隊漸漸偏離了大道,朝著天蒼山的方向而去,眉頭悄悄皺了起來:天蒼山那邊多是荒林,除了個坊市,再沒什麼聚居地,青狼幫把人往那兒送,到底想做什麼?
夜風卷著林子裡的寒氣吹過來,帶著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車隊越往天蒼山走,周圍越安靜——連蟲鳴聲都消失了,隻有車輪聲和馬蹄聲在空夜裡回蕩。李凡眼底的警惕更甚,握著紫竹棒的手緊了緊,神識放得更開,仔細探查著周圍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