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稅務局，局長辦公室。

　　秘書輕輕敲門後，輕手輕腳的走進辦公室。

　　看到秘書輕輕把門關閉，周楷學無神的眼睛更多了幾絲擔憂。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局長，韓君，張濤還有王二德被紀檢委帶走調查了。」

　　周楷學眼睛不自覺的睜大了一下，然後又緩緩恢復了平時的狀態，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甚至在他的預料之中。

　　「行了，我知道了，局裡的事情隻要不是特別著急的，就不要來找我了，我有些不舒服。」

　　秘書哪兒還不知道周楷學此時真心煩，於是點了點頭，默不作聲的出門去了。

　　等秘書離開後，周楷學直接轉過身看向牆上的鐘錶，此時才中午一點，距離下班還有四個小時。

　　如果是平時，這四個小時喝喝茶，看看報也就過去了，但是今天這四個小時讓周楷學望眼欲穿，似乎那不是四個小時，而是四個月，甚至是四年。

　　盯著鐘錶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周楷學最終還是坐不住了，起身來到辦公室門口，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來，拉開了抽屜。

　　抽屜裡有一頂舊帽子，周楷學已經忘記自己多少年沒有戴過帽子了，甚至他一度以為這頂帽子，會成為他的一件紀念品。

　　但是此時他卻把它重新拿了出來，戴在了頭上。

　　輕輕的壓低帽檐，周楷學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出了辦公室。

　　一路下樓，周楷學並未去喊司機，而是直接從樓道來到了稅務局後院。

　　後門的門衛，看到一個戴著帽子的人走來，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當他看到是周楷學的時候，急忙從門衛室裡沖了出來，上前和周楷學打招呼。

　　「局長，您是有什麼吩咐嗎？」

　　周楷學感覺自己帽子壓的足夠低了，本以為沒人會認出自己，卻沒想到被門衛一眼認出，愣了一下。

　　「沒什麼吩咐，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要去一趟醫院，你幫我開門就好。」

　　門衛看出周楷學疲憊的很，於是道。

　　「局長可要保重身體才行，對了，不讓司機送您去醫院嗎？」

　　周楷學微微皺眉。

　　「不了，他有自己的任務，你還是幫我開門吧。」

　　門衛雖然疑惑，但是既然周楷學命令了，他也不好繼續詢問，於是急忙跑小跑到大門前，幫周楷學打開了大門。

　　目送周楷學離去，門衛撓了撓頭，總感覺哪裡不對。

　　周楷學離開稅務局後，走出一段路，看到路旁一家服裝店裡的鏡子裡的自己，一身西裝皮鞋，頭上一頂半舊的軍帽，一時間隻感覺有些不倫不類，也明白為什麼路上的行人為什麼會用奇怪的眼神觀察自己。

　　「老闆，買衣服嗎？新到的貨，西裝也是有的，進來看看？」

　　周楷學猶豫了一下，摸了摸錢包，徑直走進了服裝店。

　　「老闆，是買西裝嗎？這邊兒。」

　　周楷學搖了搖頭，直接來到工裝前，然後直接指著一件粗布工裝道。

　　「這件拿來我試試。」

　　老闆滿臉疑惑，畢竟周楷學身上的西裝一看就是高等面料，這種人買工裝幹什麼？

　　「您是幫別人買的吧？這些衣服都偏大，不用試的，你說個大概的身高，我幫你拿一套就行。」

　　周楷學道：「一米七四，你看看我穿什麼尺碼的，給我拿一套。」

　　老闆急忙給周楷學拿了一套，但是周楷學給過錢之後依舊執意要換，老闆也隻好同意，幫周楷學拉了簾子。

　　很快周楷學就換好了衣服，等他站到鏡子前，再戴上那頂半舊的軍帽，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一瞬間湧上心頭。

　　見周楷學站在鏡子前一動不動，老闆笑道。

　　「工裝都偏大，畢竟穿著幹活的嘛，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再拿小一號的也行。」

　　周楷學搖了搖頭，看向自己的皮鞋，此時唯一不和諧的或許就是這雙鞋了。

　　「這裡有鞋賣嗎？」

　　「布鞋？」

　　「可以。」

　　又買了一雙布鞋後，周楷學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交了錢後，讓老闆找東西把西裝和皮鞋裝起來，然後才拿著離開了服裝店，而這次他再次走在街上，果然路人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半小時後，周楷學來到了一處大院。

　　門口的門衛一眼就認出了周楷學，笑著上來打招呼。

　　「周副市長？您可有陣子沒來了，今天這是？」

　　見對方打量自己，周楷學有些無奈，他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的。

　　「來看看老領導。」

　　「哦，找王局啊，剛才我見他剛回去。」

　　「謝謝。」

　　說完周楷學徑直往其中一棟家屬樓走去。

　　來到二樓，一戶人家的門口，周楷學往門內看去，隻見一個老人正手裡拿著收音機，閉著眼睛打瞌睡，一時間竟然局促的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猶豫間，卧室的方向一個老太太走了出來。

　　「楷學？來了怎麼不進屋啊？」

　　坐在沙發上打瞌睡的老人，聽到說話，睜開了眼睛，看到門口的周楷學這幅打扮，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以為自己在做夢，然後又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進來啊。」

　　老太太的話讓老人再次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老婆把周楷學拉進了屋裡，這才徹底醒來。

　　「你怎麼這幅打扮？」

　　周楷學滿臉不好意思，一時間竟然無從開口。

　　老人打量周楷學，表情嚴肅起來。

　　「你不會是犯了什麼錯誤，被發配到農場了吧？」

　　周楷學心道，現在沒發配估計也差不多了。

　　「領導，我這次來的確是想聽聽您老的意見。」

　　老人道：「聽我的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

　　周楷學急忙道：「領導這話說的，沒有您的引導，江州市哪能有如今的成就？」

　　老人明顯不吃周楷學這一套，成功上岸的他可是過來人，怎麼看不出周楷學這是遇到事兒了？

　　「唉，我都退下來快十年了，市裡的事情我也不好發表意見，更何況老了，腦子也跟不上了，要聽實質性的建議，找我你可就找錯人了。」

　　見老人一反常態，老太太以為老人是怪周楷學空手而來，責怪道。

　　「楷學逢年過節哪次不來看你？孩子遇到難處了，你就算幫不上給個意見也行啊，楷學有什麼事兒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