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屋內的人已經知道了王主任的來歷，看到他進來了，臉色瞬間變得尷尬。

　　畢竟以前他們的確都賣三康，可那不是因為他們想賣，而是有任務，而且也就三康一家飼料廠，也沒有競品。

　　所以三康沿用七十年代的配方也還說的過去，能賣就賣不能賣給退回去就是了。

　　可是自從陸山河的飼料開始賣以後，大家才知道了飼料還能有那麼多的作用，三康這種糠多糧少的垃圾貨，就連他們自己推銷都會覺得臉紅，更何況陸山河那邊兒還給提成？

　　可是還不等售貨員想好怎麼搪塞王主任，王主任直接發難了。

　　「我是三康飼料廠的主任王賓，這次來主要是調查一下三康飼料最近的銷量情況，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你們隻推銷興旺飼料，對三康卻根本不會提及，這種情況似乎說不通吧？」

　　售貨員賠笑道：「我們也沒有隻賣興旺啊，也賣三康的，同志買兩袋三康飼料嗎？三康一袋八十斤比興旺便宜。」

　　正扛飼料的小夥兒撇了王主任一眼，直接扛著飼料出去了。

　　售貨員道；「你看，我們是賣東西的，現在上面三令五申，要滿足老鄉的需求，不能拿架子，老鄉要啥我們就給拿啥，不是我們不推，是老鄉不買啊。」

　　說話間，車夫進來了。

　　「這話沒毛病，大夥兒眼不瞎，哪個好，哪個壞，我們還是分的清的，你不是三康飼料廠的嗎？要真想賣貨，回去告訴你們頭頭，別搞虛頭巴腦的，這年頭，人都能吃飽了，牲口也得吃口好的，少拿糠皮來糊弄人。」

　　說完車夫不等王賓回答，扭頭走了。

　　王賓被頂撞的不輕，轉身離去。

　　接下來眾人又去了兩個供銷社，在不亮明身份的情況下，對方極力推銷興旺飼料，這讓王賓徹底坐不住了，也明白了為什麼江城縣的三康飼料會滯銷了。

　　「李師傅，把車停下一個供銷社門口。」

　　司機道：「還去啊？」

　　王賓道：「順道的事兒嘛，我想起光顧著生氣了，有件事兒還沒問清楚。」

　　這次來到另外一個供銷社，王賓的口氣緩和了很多。

　　聽說幾人要買飼料，售貨員自然是極力推銷。

　　王賓笑道：「都說這興旺飼料好，他好在哪兒了呢？」

　　售貨員笑道：「咱也不知道好在哪兒，也零賣，要不你看看？」

　　說完售貨員抓了一把給王賓看。

　　飼料已經打碎做成了顆粒，王賓自然看不出什麼，隻是感覺味道有些發酸。

　　「這飼料壞了吧？」

　　售貨員笑道：「就這味兒，怎麼樣來兩袋？雞吃了多下蛋，豬吃了也上膘快。」

　　王賓問：「這飼料是哪兒出的啊？這雜牌你們也敢賣？連個地址都不敢寫。」

　　售貨員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鄉愛買，都說好。」

　　見售貨員不說，王賓也隻好作罷。

　　「行了，那我就買一袋試試，要是效果不好，我可給你退回來。」

　　售貨員大喜，急忙笑道。

　　「放心好了，老鄉們都說好，那肯定好。」

　　說完，親自拎下來一袋放在了王賓腳旁。

　　看到飼料弄髒了自己的皮鞋，王賓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才拿出六塊五毛錢遞給售貨員。

　　看到幾個人擡著飼料離開了，售貨員撇撇嘴，裝什麼大尾巴狼，老娘一個人都拎的動。

　　售貨員明星不肯說，於是王賓讓廠裡的其他小領導去問附近的老鄉。

　　接過小領導的煙，老鄉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你這問對人了，我跟他們去拉過飼料。」

　　「是嗎？那他們這廠在哪兒啊？我看袋子上也沒寫啊。」

　　「機械廠嘛，都是從機械廠拉的貨，我聽說是機械廠做的。」

　　「機械廠？他們怎麼會做飼料呢？」

　　老鄉笑道：「不都說改革嗎？估計也是改革改的唄，反正他就是開飯店我也不奇怪，我們村的二流子，好吃懶做，現在都做了老闆了，你說這年景是好事壞？」

　　眼看老鄉把話題扯遠了，小領導笑笑，站起身來。

　　「是啊，那您先忙。」

　　回到車上，把和老鄉的對話一說，王賓也疑惑了。

　　「機械廠？你確定？」

　　「那人說他跟著去進過貨，就是機械廠，主任，咱去問問？」

　　王賓擺擺手。

　　「不必了，今兒晚了就先到這兒吧，先回市裡再說。」

　　眾人拉著飼料回了江州市，王賓急忙把情況彙報給了廠長。

　　廠長聽完自然很是震驚，他之所以讓王賓去江城縣調研，其實就是因為最近南市區那邊兒冒出個什麼興旺飼料。

　　那飼料傳的神乎其神，搞的江州市飼料廠嚴重積貨，而根據這邊的調查，是一個叫李三的人從江城縣進的貨，這也是他派王賓跑一趟江城縣的目的。

　　「廠長，要不要看看興旺飼料？我買了一袋回來。」

　　廠長冷哼一聲道：「買它幹什麼？就算他真的比咱的好，又能怎樣？機械廠，搞起了飼料？他們這是要反天不成？」

　　王賓怯怯的問：「那現在怎麼辦？」

　　廠長道：「你不用管了，明天你去市裡彙報一下情況。這事兒謝市長十分重視。」

　　王賓答應一聲，這才離開。

　　次日，王賓一早來到市裡，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謝副市長，機械廠這哪兒是改革啊，這是砸兄弟企業的鍋，他好好兒的機械廠不搞機械搞起飼料來了，這算怎麼一回事兒。」

　　謝正言，也曾擔任過飼料廠的廠長，對於飼料廠還是有一定感情的。

　　現如今他分管全市國有企業的監管，聽到了這種事兒，自然十分生氣。

　　「你確定是機械廠搞出來的飼料？」

　　「千真萬確，我已經打聽清楚了，而且他們的飼料連地址都沒有，我看八成是怕老鄉找他們後賬，這種三無產品，絕對不能在市面上流通，如果繼續下去，勢必會對老鄉的財產造成侵害。」

　　謝正言微微皺眉道。

　　「好了，具體情況我已經清楚了，你回去告訴王廠長，這件事兒我會和江城縣那邊溝通的，等有結果了，我讓人通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