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那是講理的地方
溫淺她反握住林秀香冰涼粗糙的手。
「外婆,您別哭。」
「我這不都好好的嗎。」
「一根指頭都沒傷著。」
「人家公安局是個講理的地方,查清楚不是我的錯,就用車把我送回家了。」
溫淺掏出手絹,仔細地給林秀香擦著眼淚。
這時候,二舅王江水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根燒火棍,看到溫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江水眼圈也紅了。
二舅母周麗華趕緊走過來,扶住了林秀香的胳膊。
「媽,阿淺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嘛。」
「外頭風大,大冷天的,趕緊進屋說。」
「阿淺騎車凍了一路,趕緊讓她進屋暖和暖和。」
幾個人擁著溫淺進了堂屋。
屋子正中間生著一個泥糊的火盆。
裡頭的木炭燒得紅通通的,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林秀香拉著溫淺直接坐到了鋪著厚衣服墊著的椅子上。
周麗華趕緊拿了個乾淨的粗瓷茶缸。
從保溫壺裡倒了滿滿一缸子滾燙的開水,塞進溫淺的手裡。
「阿淺,快喝口熱水去去寒。」
溫淺捧著茶缸,暖意順著掌心傳遍了全身。
林秀香坐在旁邊,緊緊抓著溫淺的大衣袖子死活不肯撒手。
「阿淺,你跟外婆說實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好端端的院子,就跑出個不認識的說是他家的?」
「還有那公安,怎麼就不分青紅皂白抓人?」
林秀香雖然沒讀過書,但活了八十年,心裡門清。
溫淺知道不解釋清楚,老太太這心病就好不了。
她喝了一口熱水。
把茶缸放在炕桌上。
「外婆,其實就是個潑皮無賴看中了那套四合院,想敲詐勒索。」
溫淺語氣平靜地撒了個善意的謊。
「他買通了局裡的一個公安,想聯合起來嚇唬我。」
「結果被市裡的大官知道了。」
「大官連夜帶人查了檔案,證明那房子就是我的。」
「那個壞公安和那個無賴昨晚全被抓進去了。」
溫淺拍了拍林秀香的手背。
「市局的局長今天早上還親自登門給我道歉呢。」
「那院子現在沒人敢去搗亂了。」
「全都解決得乾乾淨淨了。」
溫淺沒提被關水牢和挨餓受凍的事。
老太太這身體,經不起那麼大的刺激。
林秀香聽到壞人都被抓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雙手合十,對著門外的方向拜了拜。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碰上好官了,那是青天大老爺啊。」
林秀香眼角的淚花總算幹了。
臉上的愁容也舒展了不少。
看到老太太情緒穩定下來了。
溫淺這才開口說起了今天回來的正事。
「姥姥,我今天回來,除了給您報平安。」
「還有一件事得跟您敲定下來。」
林秀香一愣。
「啥事啊?」
溫淺伸手把林秀香的一縷白髮別到耳後。
「後天不就是您八十大壽的日子了嘛。」
「我琢磨著,這可是個大喜事,得好好辦。」
溫淺看著林秀香的眼睛。
「但是現在是臘月天,太冷了。」
「再說您上次也不願意大請。」
「我想著,也行。要是還在院子裡支棚子擺流水席,風一吹,那菜端上來就結了冰茬。」
「大傢夥吃不好不說,這洗洗涮涮的活兒,全得靠二舅媽和咱們自己人伸手在冰水裡洗。」
「太受罪了。」
溫淺頓了頓,直接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
「所以我想好了。」
「後天咱們去城裡的國營大飯店辦。」
「我去定兩個帶暖氣的大包間。」
「點上飯店裡最好的席面,連廚師和端菜的都不用咱們操心。」
「咱們一家人,舒舒服服地吃頓熱乎飯,體體面面地給您過個壽。」
這話一出。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王江水拿著煙袋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麗華倒水的動作也僵住了。
林秀香更是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從炕上直起身子。
「那怎麼成!」
「不行不行不行!」
林秀香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去國營飯店吃席,那是多大的排場啊!」
「那地方是咱們這鄉下泥腿子能去的地方嗎?」
林秀香心疼得直拍大腿。
「那裡面的一盤肉,抵得上咱們半個月的口糧錢了!」
「擺幾桌下來,那得花多少冤枉錢啊!」
「你這孩子,就是手裡有了幾個錢就開始瞎糟蹋!」
「聽姥姥的,就我們自己做一頓,我們自己一家人吃就是了。」
「冷點怕什麼,多穿幾件棉襖就是了!」
「讓你二舅媽多燒點熱水洗碗,哪就凍壞了。」
林秀香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在她看來,去國營飯店那就是燒錢。
溫淺早就料到老太太會是這個反應。
她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
她把頭微微低了下去。
原本就因為寒冷和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此刻看起來更加沒精神。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外婆。」
溫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這不是尋思著,不想再讓人受累了嘛。」
「您也知道,我以前在蕭家的時候。」
「大冬天的,那蕭遲煜和他媽坐在屋裡烤火嗑瓜子。」
「非逼著我去院子裡用井水洗全家人的厚棉衣。」
溫淺故意把話頭扯到了前夫家。
「我的手年年凍得全都是血口子,連筷子都拿不穩。」
「我就是因為洗了太多的冷水,現在一到冬天這骨頭縫裡都鑽心地疼。」
溫淺擡起頭,眼神有些黯淡。
「昨天又被拉去公安局折騰了大半夜。」
「我這身體現在實在是吃不消了。」
「要是咱們還在家裡吃,親近的人湊過來,那也要好幾桌的。」
「我肯定不能幹看著二舅媽一個人忙活,我肯定得去幫忙洗碗洗菜。」
「我這手要是再泡進冰水裡,估計今年冬天就又要爛了。」
溫淺一邊說,一邊把自己那雙修長但骨節微微發紅的手伸了出來。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林秀香一聽到溫淺以前在蕭家受的那些罪,心都要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