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完稿子，唐如寶帶著安來直奔供銷社。

　　今天出來的早，來到供銷社時，新鮮的豬肉沒賣完。

　　她搶到了兩斤五花肉。

　　還花了五分錢，買了一顆大白菜。

　　她颳了刮安來的小鼻子，笑道，「回去包餃子吃。」

　　突然想到了什麼，本想往家屬院方向走的唐如寶調轉方向。

　　朝另一條街走去。

　　她來到一片住宅區，慢慢地打量這裡的環境。

　　也看到了有人貼出租的信息。

　　「媽媽，你來這裡找人嗎？」安來問。

　　唐如寶回道：「一個月後，媽媽帶安來在這裡租房子住好不好？」

　　安來笑道，「隻要能跟媽媽在一起，在哪裡住都行。」

　　唐如寶想馬上就搬出家屬院，隻是想到還沒跟周景然辦離婚，而且前兩次和今天給《故事會》寄稿子時，留下的地址是家屬院的。

　　她打算在收到《故事會》的回信之前不投稿了，離婚後，租到房子，有新地址時，才開始投稿。

　　經過一個小院子，看到一個老奶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院牆也貼著出租信息。

　　唐如寶牽著安來走進去，向老奶奶打聽一下現在租住房子要多少錢一個月。

　　唐如寶進院子後，一抹高大的身影，從旁邊一家的院牆走出來。

　　他站在門口。

　　他攥緊拳頭，額前青筋突起。

　　她要出來租房子住？

　　唐如寶回到家，看到周景然也在家裡。

　　有些詫異，「你不用上班嗎？」

　　周景然指了指她房間，「昨晚到鎮上時，百貨商店下班了，今天我才幫你把鎖買回來的。」

　　「哦。」唐如寶把肉放到廚房去。

　　周景然視線追逐著她，帶著審視。

　　她變了。

　　性子變了，說話變了，眼神也變了。

　　一個人能變得這麼徹底，隻有一個可能。

　　以前的她，是裝的。

　　她在他面前裝了那麼久，總算是裝不下去了。

　　她是投靠特務了吧？

　　周景然越來越懷疑唐如寶的身份。

　　他看著準備做飯的唐如寶，「下午我媽和妹妹會到，我們去火車站接她們吧。」

　　唐如寶停下手裡的活，從廚房出來，「不是說下周嗎？」

　　這還沒到下周呢。

　　「可以提前。」

　　「哦，她們既然過來了，我和安來搬出去住吧，她們住我的房間。」

　　「不用，我會安排她們住處。」

　　「哦。」唐如寶應了一下，返回廚房。

　　上輩子，他母親和妹妹過來時，他安排她們到圖秀秀家去住的。

　　圖秀秀家是犧牲的可茂營長申請下來的房子。

　　圖秀秀的房子跟他們一樣獨門獨院，兩室一廳。

　　上輩子她聽到他母親和妹妹要過來時，她跟周景然說：「讓母親和妹妹兩人住我的房間，我搬到你房間跟你一起住。」

　　他冷冷地拒絕了她，還說不要對他有齷齪的想法。

　　周景然在家，唐如寶大發慈悲地包了他的餃子。

　　吃完餃子，唐如寶向他要錢，「三天時間已經過去，周景然，五百塊錢你什麼時候給我？」

　　「我已經寫信給以前的戰友了，在南寧軍區時，有兩位戰友結婚時，借了我的錢，他們還我錢了，我就給你。」

　　周景然說的是實話，但他打算，收到戰友的還款後，不打算給唐如寶，他還要調查唐如寶，她是不是特務。

　　「我信不過你，沒有五百，兩百也要。」唐如寶眼神犀利地看著周景然。

　　周景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隻給她掏出二十元，「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錢。」

　　唐如寶倏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低著頭，讓自己的氣場比周景然大：

　　「我現在就去跟家屬院的人說，我放在行李袋的兩百塊，是圖秀秀拿走的，你在包庇她。」

　　「周景然，兩百塊不是小數額，隻要我把事情鬧大了，圖秀秀會被帶去公安局的。」

　　「到時候她丟了文工團的工作，你不心疼她嗎？」

　　周景然臉色森寒地看著她，「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不可嗎？」

　　「是！」唐如寶冷冷地看著他，「都是你逼我的！不想我把事情鬧大，你現在就去給我湊夠兩百塊錢！」

　　她現在需要錢出去租房子住，她需要錢吃飯。

　　她冷冰的眼神，震懾到了周景然。

　　周景然怔怔地看著她，愈發覺得她陌生。

　　他真怕她把事情鬧大，弄丟了圖秀秀在文工團的工作。

　　他起身，厭惡地看著她，「我現在就出去籌錢！」

　　下午，周景然帶了三百塊錢回來。

　　這是他回營區，向戰友們借的。

　　唐如寶拿過錢，「還剩下兩百，一個月之內，還給我。」

　　周景然黑著臉出去了。

　　到了晚上，他把他的母親和妹妹從縣城的火車站接了過來。

　　安來已經睡了，唐如寶沒有睡。

　　她坐在書桌前寫作。

　　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沒有出來。

　　周景然把母親和妹妹的兩個包放在沙發上。

　　給她們倒水。

　　瞥了一眼唐如寶的房間，燈光通過門縫透出來。

　　燈沒關，人沒睡。

　　周景然過去敲門，「媽和妹妹到了，你出來給她們煮碗面，她們還沒吃晚飯。」

　　周景然接到她們時，要帶她們下館子的。

　　周母嫌浪費，不肯下館子。

　　唐如寶打開門，淡淡地看著周景然，「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你不會煮？」

　　周母走過來，上下打量唐如寶。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兒媳。

　　第一個印象就不好。

　　周母拉長著臉，教訓起唐如寶來：「你怎麼可以這樣跟阿然說話？阿然是你丈夫，是你的天，你這是什麼態度？」

　　唐如寶看著上輩子要她伺候，卻嫌棄她的婆婆，「我跟你兒子正在鬧離婚呢，他很快就不是我的天了。」

　　「唐如寶！」

　　周景然沒想到，唐如寶跟他母親第一次見面，就是提離婚的事。

　　他氣得臉色發青，俊臉有片刻的扭曲，看她的眼神，帶著刀子一般：「你非要這麼鬧嗎？」

　　「不是你在鬧嗎？」唐如寶擡頭，淡淡地看著周景然：

　　「你媽過來了，你不給她煮麵，你叫我出來煮麵，我是你家免費保姆嗎？」

　　「身為兒媳，給婆婆煮碗面怎麼了？」周景然冷諷：「我們還沒離婚呢，休想跟我撇清關係。」

　　她一定是以為，政委把離婚申請交上去了，才這麼有底氣張口閉口提離婚。

　　周景然突然很期待，她知道離婚申請在他手裡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