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沒有想到的是，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自從那天分了豬肉後。

　　林秀珍母女上工，總會有人主動幫忙，這就導緻母女四人的工，常常都是提前兩三個小時就能做完。

　　這讓二隊長張寶明，氣得鼻子都歪了。

　　人家願意免費幫忙做事，張寶明能有什麼辦法?

　　他隻能在心裡暗罵：你們這些人，吃了他家二斤肉，就變成這樣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賤坯子。

　　林秀珍母女每天都能早一兩個小時回家，工分是一分不少掙。

　　每次先回家的時候，總能看到隊長張寶明那張臉，被氣得鐵青一片。

　　林秀珍母女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怎麼著？我家張小龍分肉給大夥，大夥就是願意幫助我們家。

　　你張寶明是隊長又能怎麼樣？

　　還不是隻能幹瞪眼的份？

　　張九鳳姐妹，每次還故意拉著林秀珍，轉個大圈子，從張寶明前面大搖大擺地回家。

　　這更讓張寶明氣炸了肺。

　　他心裡打算好了：我先忍著你們一家，看你們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野豬是那麼好獵的嗎？

　　你家張小龍瞎貓碰上死耗子，一輩子可能就打了這一頭野豬。

　　我就不信，他以後還能打到野豬。

　　時間長了，二斤豬肉的情分也就淡了，看誰還能幫你們。

　　到那時候，我這個隊長再來擺布你們一家。

　　時間還早，張小龍決定去一趟公社，把野豬皮給賣了。

　　其實，他可以去黑市賣野豬皮的，價格也能高一些。

　　經過仔細權衡利弊，張小龍沒有選擇去黑市交易。

　　自己打到野豬的事情，人盡皆知，乘著這個機會，到供銷社賣野豬皮，得來的錢光明正大，還有票據能夠佐證。

　　這樣一來，誰也不能說三道四。

　　而去黑市交易，就這一張野豬皮，價錢方面也高不到哪裡去。

　　畢竟數量太少了，多得的那點錢，跟自己今後面臨的風險比起來，太不值當！

　　萬一有人跟自己過不去，去供銷社查，發現沒有收到野豬皮，那後果就不好說了。

　　投機倒把的罪名一旦落在身上，牢飯有得吃的。

　　「小龍兄弟，這有好些天不來了吧！來來來，先坐下歇歇！我給你倒杯水！」

　　趙振東比以前更客氣，三兩步走出了櫃檯，就要倒茶端水。

　　張小龍拿著一張野豬皮，目標非常明顯，趙振東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

　　「趙哥，我就不喝水了。這是我從山裡捕的兩條魚，味道很不錯！你拿回去嘗嘗。」

　　張小龍把手裡提著的魚遞了過去。

　　「小龍兄弟，你這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

　　「兩條山裡的魚，都是土貨，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啊這……好吧！謝謝小龍兄弟，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這野豬皮是要賣的吧？等會我給你一個好價格！」

　　趙振東接過了魚，呵呵笑著，最後一句聲音極小。

　　張小龍心領神會，把肩上的野豬皮拿了下來，放在櫃檯上，「這是我前些天上山打獵，打到的野豬。你給看看成色怎麼樣！」

　　趙振東面露驚訝之色，讚嘆不已：「厲害啊！我們勝利公社也有人獵過野豬，但是最大的一張野豬皮，也沒有你這張大！」

　　他仔仔細細看了野豬皮，不時點點頭，「我們供銷社回收野豬皮的價格，正常都是按斤來稱的。

　　一斤的價格一塊二到一塊八，這張野豬皮成色極好，就按照一塊八的價格收，你看怎麼樣？」

　　這相當於給了供銷社回收豬皮的最高價，張小龍哪會拒絕？

　　「價格方面我沒什麼問題！」

　　「那好，劉翠，你把稱拿過來，我要稱一下重量。」

　　紮辮子的女營業員劉翠，很快送來了稱，笑盈盈地跟張小龍打了個招呼。

　　張小龍也點頭回應。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上次的事情已經過去，對方拋出了善意，他也就不計較了。

　　「嚯～小龍兄弟，這頭野豬還真是不小，皮子就有五十八斤六兩，根據我的經驗，野豬至少也有五百多斤重！」

　　「趙哥猜得很準，不愧是吃公家飯的！」

　　「哪裡哪裡，小龍兄弟過獎了。」

　　趙振東嘴上這麼說，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的小得意，「我來算一下價錢！」

　　他抓過一旁的算盤，手指飛速地在算盤上撥動著，算盤珠子上上下下，發出噼裡啪啦一陣響。

　　「五十八斤六兩，一塊八一斤，一共是一百零五塊四毛八分錢！」

　　「就按照一百零五給，零頭不要了。」

　　「那不成！賬上這麼記的，一分都不能少兄弟的。再說了，野豬不是那麼好打的，這是你拿命換來的，憑什麼不要？」

　　趙振東義正辭辭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別人在跟他砍價，要少給他錢呢！

　　張小龍無語地撓了撓頭，望著他數出十張大黑十，一張五塊，四張一角和八張一分的票子，硬塞了過來。

　　他隻好照單全收，一塊八一斤的價格，倒是出乎了意料。

　　這張野豬皮在黑市交易，最多也就一百一十塊。

　　現在收穫一百零五塊多，幾乎沒有什麼出入。

　　最關鍵的是光明正大，趙振東正在給開票。

　　「小龍兄弟，這是收購你野豬皮的票據，你把它收好了！」

　　「好的，麻煩你再幫我扯幾尺布！」

　　張小龍收好票據，把口袋裡的布票給了他。

　　「我們供銷社有藍棉布、灰棉布，還有新到的碎花棉布，你想要哪一種？」

　　「你給來四尺藍棉布，剩下的都買碎花棉布。」

　　趙振東做事麻利得很，十分鐘不到，就把布包好了，「藍色的棉布三毛一尺，碎花棉布五毛一尺，加在一起一共是九塊二毛錢！」

　　張小龍付了錢，拿好東西又繞著櫃檯看了看。

　　趙振東前幾天聽趙振國說過，縣局刑警隊長劉俊忠給張小龍父母送了兩罐麥乳精。

　　這算是大禮，二十多塊錢，幾乎要他一個月工資了。

　　於是趙振東對張小龍更加客氣，甚至是有意巴結。

　　「小龍兄弟，你還想要什麼？」

　　「確實還想買幾樣必需品，但是我沒有票，等下次搞到票再來麻煩趙哥！」

　　「咳咳～小龍兄弟，咱們出去說會話！」

　　張小龍愣了一下，心想有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的？

　　趙振東拉著張小龍出了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