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個嘛……你們有糧食換？」

　　張小龍面上露出一絲喜色，緊張地問道。

　　實際上，他這是裝出來的，心裡完全不希望有這個答案，否則，買一些填鴨的打算可就要落空了。

　　「糧食？我們鴨場的糧食也不多，隻有一點點口糧。」

　　黑臉漢子微微一嘆，掏出煙來，給張小龍發了一支，見張小龍擺了擺手，便沒有再堅持，而是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你們沒有糧食？那為什麼養這麼多的鴨子？它們吃什麼？」

　　「以前沒有災荒的年份，糧食有保障，我們是會喂一些糧食給鴨子吃的。

　　但是現在糧食供應緊張，我們都是派人四處打漁，挖蚯蚓，在河裡撈田螺之類的，回來餵養這些鴨子。」

　　黑臉漢子吸了一口煙，指著遠處說道，「你看——那就是我們鴨場的同志，他背著的就是田螺了。」

　　張小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推著一個獨輪車，車上有兩個濕漉漉的麻袋，正往地上滴著水。

　　根據黑臉漢子的說法，那麻袋裡應該就是撈回來的田螺了。

　　他正要轉過頭來，卻見池塘裡的鴨子鬧騰了起來。

　　鴨子們剛剛還在池塘裡慢哉悠哉，此刻卻是拍打著翅膀，爭先恐後地衝到了岸上，緊追推車青年，很快就把他給圍在了中間。

　　青年好像是習以為常了，他也不生氣，把手中獨輪車給放了下來，吃力地搬下車上的麻袋，放在地上後，打開了袋口。

　　再把麻袋裡的田螺倒在了地上，鴨子們頓時便沸騰了起來，在震耳欲聾的「嘎嘎嘎……」叫聲中，搶著田螺吃起來。

　　張小龍暗道一聲：好傢夥，不是說填鴨是關起來，用糧食填養的嗎？這怎麼還放養在池塘裡，用田螺等等來餵養了？

　　看來真是沒糧食填養，為了不斷供烤鴨店，隻能換一個變通的法子了。

　　不過吃田螺長大的鴨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應該也很肥美，就是鴨場的工人們，要比往年多費點心思和力氣。

　　「原來真是用田螺餵養的，可是……沒有糧食，你們用什麼換我的肉啊？」

　　張小龍好像是才回過味來，不解地問。

　　「同志，我們不是有鴨子嗎？還有很多鴨蛋呢！這些都能換回去吃的啊！」

　　黑臉漢子抽完了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掐滅後，撕開外面包裹的一層紙，把裡面的煙絲倒進了一個小布袋子裡。

　　看那動作嫻熟的模樣，應該是沒少做這樣的事兒。

　　張小龍感嘆一聲，這傢夥還真是夠節省的，那一截煙頭兒，最多也就一公分不到，這能有多少煙絲？

　　不過，節省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兒，一根煙頭不算什麼，但是十根、百根、千根，那就是積少成多了。

　　再用煙鍋袋兒，或者自己用紙把煙絲捲起來，又可以節省不少錢呢！

　　「啊？你打算用鴨子、鴨蛋跟我換？」

　　張小龍像是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很是驚訝地說道。

　　「同志，你怕是不知道，我們鴨場的填鴨可是出了名的，都是供應便宜坊和全聚德，給他們做烤鴨的，鴨子肥得很，您跟我們換，絕不會吃虧的。」

　　黑臉漢子循循善誘地說道。

　　「你們這兒的鴨子不是公家的嗎？怎麼能換？」

　　「這你就放心好了，我們最近剛孵化出來一大批小鴨子，

　　您換回去養起來，以後既可以生蛋，又可以吃鴨肉，這是多好的主意？你說是不是這道理？」

　　張小龍心中樂開了花兒，但表面卻是有些黑了臉，指著池塘邊上正在吃田螺的鴨子，說道…

　　「不是……你們就算是要交換，那是不是也應該拿這些鴨子來換？

　　你給我換小鴨，那得養到什麼時候？眼下就要到冬天了，沒有糧食餵養它們，買回去還不是個拖累？」

　　黑臉漢子唯恐送什麼的肉就要飛走，急忙解釋了起來：

　　「我們也不會讓你吃虧的，可以給你多換一點小鴨子，再給您一點鴨蛋，這總可以了吧？」

　　「我不同意……」

　　「哎呀同志，你先跟我來看看嘛，我們的小鴨很好養的，你回去搞點田螺砸碎了，就能喂它們吃，我們還給你補償鴨蛋。」

　　張小龍半推半就，被他拉到了鴨場的一處大棚子裡，一陣小鴨子的稚嫩叫聲，充斥於耳。

　　好傢夥，棚子裡圈養的小鴨子，簡直是密密麻麻的，完全數不出來有多少隻。

　　「我說你們是不是小鴨孵化的太多，知道沒有那麼多糧食餵養，留著也養不活，所以就打算跟我換肉是吧？」

　　「啊……咳咳，同志，你不要生氣嘛，我給你多換一點鴨蛋，這總可以了吧？同志，拜託你了……」

　　黑臉漢子的心思被戳穿，有點難為情起來。

　　「我們山裡人實誠，你有難處可以說出來的嘛！為啥要騙人呢？」

　　張小龍嘴上這麼責怪著，腳步卻沒有動，想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於心不忍的模樣。

　　「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看你們也很不容易，

　　我就跟你們換吧，養不了的小鴨都換給我吧！鴨蛋也要多補償一點給我。」

　　見張小龍同意交換，黑臉漢子忙不疊地點頭，

　　「好好好，之前確實是我不對，我們今年分配到的糧食減少了不少。

　　又按照去年定下來的計劃，孵化了這些鴨子，結果……唉，啥也不說了，同志，對不起！」

　　黑臉漢子面露慚愧之色，鄭重地彎腰緻歉。

　　「算了算了，我這兒有半隻麂子，三十來斤重，你去稱一下重量，看看怎麼交換吧！」

　　張小龍擺了擺手，豪爽地說道，隨後把麻袋裡的獵物取了出來。

　　「這個不用秤了，反正我們這兒的小鴨太多，我把養不活的都給你趕出來，再給您撿一些鴨蛋，您看怎麼樣？」

　　黑臉漢子更加客氣起來，甚至連稱呼都從「你」改成了「您」。

　　「嗯，你看著辦吧，我就不和你討價還價了。」

　　張小龍滿不在乎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