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說錯話了？」

　　何青山打了個酒嗝，問道。

　　「何同志，你剛才說的是補繳3％？是不是說錯了？」

　　「沒錯啊！這個通知就是我們糧食科下發的，我這個副科長還能記錯？」

　　「什麼？可是我們公社給我們的是5％補繳率，這就多出來七千多斤糧食啊！」

　　張寶桂坐不住了，起身上前，拉住何青山的手不放，「何科長，無論如何你得為我們說句話！

　　大隊口糧嚴重不足，七千多斤糧食，能讓全大隊一千多口人，少餓十來天的肚子！」

　　見他言辭懇切，何青山不好推辭，「我回去幫你們問問！」

　　勝利糧站負責收繳公糧的事情，而糧站又是糧食局管理。

　　不過，中間還有一個勝利公社，這就比較麻煩。

　　談到了補繳公糧的事情，氣氛瞬間變得沉悶。

　　喝酒也沒了興緻。

　　很快吃完了飯。

　　何青山三人回到大隊部，跟眾人一一告別。

　　「小龍兄弟，你的獵物在車上，別忘了拿！」

　　「何科長，那是送給你們的，難得來山裡打獵。

　　總不能空手而回！不然回去後會讓人笑話。」

　　「哎呀！太感謝你了！連這一點都替我們考慮到了！你們大隊部有沒有電話？」

　　「你跟我來！電話隨便打！」

　　張小龍轉身朝大隊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去打開鎖電話的櫃子。

　　張寶桂會意，急忙進去開鎖去了。

　　何青山走到電話機前，撥了一串號碼，「喂，勝利公社糧站嗎？我是糧食局何青山，給我接你們站長！」

　　「糧食局下發的通知，補繳3％的公糧，為什麼到了你們勝利公社，就變成了5％了？」

　　「什麼副主任？我不管是誰的意思，總之，張莊大隊必須按照3％補繳！否則，你這個糧站站長就不要做了！」

　　啪的一聲響，何青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小龍兄弟，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件事我何青山管定了！

　　如果糧站還是按照5％收糧食，你直接打電話到糧食局找我，這是我的電話～」

　　他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數字，交給了張小龍。

　　「那我替張莊大隊的一千多社員，謝謝何科長了！」

　　吉普車揚起一片塵土，絕塵而去。

　　「寶柱兄弟！這次多虧了你家小龍，給咱們大隊省下七千多斤口糧！

　　等這件事情有了準信，我會通知大隊所有人的！

　　得讓大夥兒知道是小龍的功勞。」

　　勝利公社糧站。

　　站長劉士駒一頭霧水，糧食局何科長怎麼去了張莊大隊？

　　還打來電話痛罵了他一頓。

　　補繳公糧的事情，公社副主任周榮找他幫忙，說是要替親戚出口氣。

　　特地調高了張莊大隊的補繳比例。

　　劉士駒當時喝多了，滿口答應下來。

　　沒想到這件事被何科長知道了，這該怎麼辦？

　　他咬咬牙，心裡很快做出了抉擇。

　　糧站是糧食局的下屬單位，受糧食局管轄。

　　何青山這個糧食科科長，就是他的頂頭上司，更何況何青山的父親，還是縣糧食局的局長。

　　而副主任周榮，說到底也隻是朋友關係。

　　他撥了一串號碼：「喂～張莊大隊嗎？我是公社糧站劉士駒，哦，你就是張隊長啊！

　　公社通知的補繳比例算錯了，你們大隊應該是3％！

　　對，你們就按照這個比例補繳吧！」

　　「嘟嘟嘟……」

　　電話裡傳來一陣忙音。

　　張寶桂放下電話，哈哈大笑幾聲，「事情還真辦成了！寶柱老弟，小龍，事情辦成了！」

　　張寶柱張小龍父子正準備往回走，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喜過望。

　　村口。

　　李長山騎著自行車，吹著口哨往大隊部騎來。

　　「幾位都在呢啊！」

　　張寶桂幾人看著他，沒有說話，目光轉向張小龍。

　　張小龍示意稍安勿躁，且看他表演。

　　「怎麼都不說話？又在商量補繳公糧的事吧！」

　　李長山架起自行車，摘下手套放進車簍，半帶調侃的語氣說道。

　　「大隊長，其實事情也不是沒有辦法，隻要讓我回來當副大隊長……」

　　「可笑～李長山，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

　　張小龍嗤之以鼻，「不就是3％的補繳嗎？一萬一千多斤糧食，我們大隊還是拿得出來的。」

　　「3％？你們搞錯了吧！我告訴你們，你們聽清楚了，你們大隊的比例是5％。」

　　「李長山，你回去打聽清楚再放屁，

　　另外，我們張莊大隊不歡迎你，請你立刻、馬上滾開！」

　　張小龍看他張狂得意的模樣，壓制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

　　「我是好心好意來幫你們……」

　　張小龍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子，擡手就給了他幾個大嘴巴。

　　「我……你憑什麼打人……」

　　「我打你都是輕的，敢把我們大隊補繳比例調高？」

　　張小龍說著還不解氣，又打了他幾巴掌，才覺得解氣。

　　「再不滾我還揍你！」

　　李長山心裡害怕，騎上自行車趕緊開溜，連臉上的疼痛也顧不得了。

　　「你們給我等著，總有你們要跪下求我的時候！」

　　補繳公糧的事情，在大隊裡早已經傳開。

　　社員們還沒有來得及徹底消化這個消息，

　　又聽說補繳比例突然降低了。

　　這讓社員們沉重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大隊長說了，張小龍認識縣城糧食局的大官，特地給咱們大隊降低了比例。」

　　「小龍這次給咱們大隊立功了，讓我們少繳納好幾千斤糧食。」

　　「你們知道嗎？李長山昨天真的來我們大隊了，讓大隊長恢復他副大隊長的職務。」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做夢去吧！我要是看見他，肯定得打斷他的狗腿。」

　　「李長山被小龍打了七八個耳光，我聽了都覺得解氣。」

　　「小龍打得好啊，我要是在場，肯定打斷李長山的狗腿！」

　　社員們誇讚張小龍的同時，紛紛痛斥李長山。

　　此刻，正主張小龍不在村裡。

　　按照約定的時間，他給劉老七送了八百斤土豆。

　　收了120塊，兩張鐵鍋票，二斤糖票，四張罐頭票，還有一些糧票。

　　除了糧票外，其他票都在供銷社換成了實物。

　　石屋內的大黑十，積攢了90張，也就是900元。

　　再進一步，就真正達到了千元之數。

　　紅旗公社黑市。

　　張小龍變幻成了四十多歲中年人的模樣，

　　為了不顯得太突兀，也跟其他人一樣半遮著面孔，背著兩頭灰狼進了黑市。

　　兩個熟悉的身影湊了上來，眼神片刻不離灰狼：「老哥，您這狼賣不賣？」

　　「不賣我跑黑市做什麼？狼肉再好吃，也隻能管幾天飽肚子，我得賣了錢去買糧食！」

　　張小龍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