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敢耍我!
張大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茫然。
他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說什麼臉?」
男人見張大爺彷彿耳朵不好使的樣子,便重複了一遍。
「小白臉!」
而張大爺像是還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站到了男人跟前。
「小什麼臉?」
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吼道。
「我說!白臉!小白臉!!」
看著男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張大爺面無表情,依舊是一副沒聽懂的遲鈍模樣。
「什麼白臉?」
至此,男人終於徹底爆發了,他尋思著,特娘的問了三次,拼也把這三個字拼到一塊去,知道是啥了,這不是妥妥的在把他當兒子耍嗎!
男人猛地一跺腳,指著張大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老東西,你敢耍我!」
張大爺見此,臉上那副遲鈍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嘛。」
「咋還開不起玩笑了。」
他擡起那隻乾枯得像是雞爪子的手,慢悠悠地指向了一條路。
「剛才確實看見一個人往那邊去了。」
「走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男人順著張大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條蜿蜒伸向山腳的雪路,通往的方向,正是團結屯。
他心裡頓時有了數。
知道是哪個村的,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男人臉上的怒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沒再搭理那個裝瘋賣傻的老頭子,扭頭就往回走,今天天都要黑了,有啥事也得以後再說,而且王秀媛就住在小興鎮上,跑不了。
回去的路上,他經過王秀媛的住處,站定在王秀媛屋的木門前。
「王老師。」
「我已經知道那個小白臉是團結屯的了。」
「你就等著吧。」
「沒人能搶走我看上的人。」
說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屋子裡,王秀媛的心猛地一跳。
目光緊緊盯著門口,門栓插得很緊,很牢固,男人也隻是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就轉身走了,並沒有強行闖進來。
確認了這一點,王秀媛緊繃的身體才微微鬆懈下來。
她重新坐好,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團結屯……
他剛才說,那個同志是團結屯的?
她努力地回想著。
前些日子,在鎮上總能聽到一些關於團結屯的事,聽說有個年輕人,又是殺熊又是宰狼的,更難得的是,那人殺了熊之後不藏私,直接把肉分給村裡人一起吃。
王秀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炕桌上那盤還剩下大半的炒雞蛋上。
金黃的雞蛋,還帶著一絲溫熱的香氣。
她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他把自己從雪地裡背回來,想起他毫不猶豫地拿出那麼多珍貴的雞蛋,想起他離開時那不求回報的背影。
心中不禁猜想,難道……團結屯的人,都如此的品德高尚嗎?
……
此時,屋外的男人已經離開,正往家裡走。
北風颳得更緊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王秀媛那張清冷倔強的臉,還有炕桌上那盤金燦燦的炒雞蛋。
那盤雞蛋,像一根刺,死死地紮在他心上。
想想自己曾多少次給王老師送東西,可王老師愣是看都不看。
結果這小白臉給她雞蛋,她就吃了?
一想到這,他就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比被北風颳得還疼。
他一腳踹開自家院門,門闆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屋裡傳來他爹不耐煩的吼聲。
「臭小子,要死啊你!」
男人黑著臉走進屋,屋裡他爹和媽已經開始吃飯了,清湯寡水的稀飯,裡面飄著幾片蔫了吧唧的菜葉子,旁邊是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他爹擡起眼皮,瞥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呵斥道。
「一天到晚在外邊瞎晃蕩,飯點都不知道回來!」
張為民盛了飯,一屁股坐下。
他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碗裡的稀飯濺出來幾滴。
「爹,你可別說了。」
「你兒媳婦都要讓人給拐跑了!」
他爹被他這話給嗆了一下,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兒子說的是誰。
「媳婦?」
張富貴嗤笑一聲,嘴角撇了撇,滿臉都是不屑。
「你是說那個王老師?」
「就你這副德行,人家王老師能看上你?撒泡尿照照自個兒吧,少在那兒做白日夢!」
親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張為民的心窩子。
他猛地擡起頭,眼睛都紅了。
「你還是不是我親爹!」
「好歹你也是個大隊長,連兒子的婚事都幫不上就算了,還凈說風涼話。」
張為民他爹是小興鎮生產大隊的隊長。
聽兒子這麼說,也不跟他惱火,隻是又冷笑了一聲。
「就你那整天弔兒郎當的樣,下地幹個活,還得我盯著你才能好好乾,誰能看得上你?」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個兒去爭取到人王老師的芳心。」
「少在這兒跟我叫闆!」
張為民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低著頭,憤憤地扒拉著碗裡的稀飯。
可他爹這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放下筷子盯著自己兒子。
「你剛才說,王老師要讓人拐走走了?」
「意思是……她處對象了?」
「是哪家的孩子?」
王老師來到小興鎮也有好些年了,人長得漂亮,鎮上明裡暗裡惦記她的人可不少,可她從來沒對誰表露過心思,這突然聽說有對象了,倒真是件稀罕事。
張為民回想起這事就一肚子火,嘴裡的稀飯跟嚼蠟一樣沒味。
他沒好氣地隨口說道。
「是團結屯的。」
「具體叫啥名我還不知道。」
團結屯?
那個地方,離小興鎮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隔著好幾裡路呢。
關於一些團結屯的消息,張為民他爹了解不少。
像什麼,有個叫李建業的年輕人,本事大,打死了一頭黑熊,又宰了一窩狼。
就在前兩天,大興鎮那邊鬧老虎,人心惶惶,也是團結屯的李建業幫忙把老虎給收拾了。
這種人物,別說在團結屯,就算放在整個長白山腳下,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
王老師眼光那麼高,莫不是看上的人就是李建業吧?
人李建業人不錯,還有本事,要是自己兒子惹到了人家,可不免是一頓揍,自己兒子這身闆,幾斤幾兩他很清楚,而他又是大隊長,真出了啥事也不能太包庇自己兒子。
想到這兒,他爹瞥了一眼埋頭扒飯的張為民。
叮囑道。
「你小子喜歡人家王老師,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懶得管。」
「但你要是敢在背後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到時候讓人給揍了,我可不會替你出頭。」
張為民扒飯的動作一頓。
他擡起頭,嘴裡還嚼著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那聲音裡,聽不出半點認真,全是不耐煩的敷衍。
他根本沒把親爹的話當回事,隻管唏哩呼嚕地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稀飯,抹了把嘴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