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兜裡的糖塊子瞞不住了
張瑞芳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布兜子差點掉在地上。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點光,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牆邊,一動不動,跟個門神似的。
「你在這幹啥?」張瑞芳一邊把布兜子放在桌上,一邊抱怨,「嚇死個人。」
李大柱沒接她的話,直接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他個子不高,人也瘦,可這會兒杵在這昏暗的房間裡,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你上哪兒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壓著火。
「沒去哪,就去鄰居家串了個門。」張瑞芳心虛地別開臉,不敢看他。
李大柱聽到這話顯然是不信,並且還因為和張瑞芳離的太近,聞到了她說話時嘴裡冒出的氣味。
他鼻子在張瑞芳臉頰邊用力嗅了嗅。
一絲絲肉香,還混著點甜味,一下子就鑽進了他的鼻子裡。
李大柱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串門?串門能串出一嘴的肉味來?!」
張瑞芳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那股子雞肉的鮮美滋味彷彿還殘留在舌尖上。
「你……你聞錯了。」她嘴硬。
「我聞錯了?!」李大柱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張瑞芳,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瞎子?別的味兒我能聞錯,這肉味還能聞錯了?!」
他咄咄逼人地追問。
「說!你到底去誰家了?」
張瑞芳被他逼得沒辦法,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
「就……就去大隊長家坐了會兒。」
「大隊長?」李大柱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地盯著她,「咱們村能有這條件頓頓吃肉的,除了那個李建業,還有誰家?你是去李建業家了吧!」
這話說的確實對,在團結屯,又或者說在任何一個村子裡,你再怎麼串門人家也不可能給你肉吃啊!
甚至,很多人家都是人不走,都不做飯的。
全村上下,也就李建業家因為打獵弄到了不少肉,生活條件要好點。
話說到這份上,張瑞芳知道再瞞也瞞不住了。
於是索性脖子一梗,豁出去了。
「對!就是去建業家了!咋了!」
「好啊你!張瑞芳!你現在是連避諱都不避諱了是吧!」李大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
「我避諱啥了?你這人咋這麼小心眼?」張瑞芳也來了氣,聲音大了起來,「咱家那麼多破衣裳,我去人家借縫紉機使使,人家正好做飯,客氣一下讓我嘗口肉,這有啥?就你思想齷齪!」
張瑞芳說話之際,李大柱的視線卻落在了她那鼓起的衣兜上。
那衣兜的形狀很奇怪,沉甸甸的,像是塞了許多東西。
「你兜裡裝的那是啥?」李大柱指著她的口袋,再次質問道。
張瑞芳心裡一慌,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袋。
「沒……沒啥!」
她越是這樣,李大柱就越是懷疑。
「沒啥你捂著幹啥?拿出來我看看!」他伸出手就要去掏。
「你幹啥!」張瑞芳尖叫著躲閃。
「我看看李建業那小子到底給了你啥好東西!」李大柱鐵了心要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兩人在屋裡拉扯起來,張瑞芳拚命護著自己的口袋,李大柱則發了瘋似的要去搶。
隻聽「刺啦」一聲,本就老舊的粗布衣裳哪裡經得住這麼折騰,口袋直接被拽開了一道大口子。
「嘩啦啦……」
一把五顏六色的糖塊,混著瓜子和花生,全都從破口裡掉了出來,撒了一地。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瑞芳看著地上散落的糖塊,又看了看自己被撕破的衣裳,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給你看!讓你看個夠!!」她抓起地上的幾塊糖,狠狠地朝李大柱砸了過去,「你現在滿意了?就幾個破糖塊你至於嗎!把老娘的衣裳撕破了,明天還得去他家借縫紉機補!」
李大柱被糖塊砸在臉上,也不覺得疼,隻是獃獃地看著滿地的東西。
那哪裡是「幾個」破糖?
花花綠綠的糖紙,還有飽滿的花生和瓜子,以及一些甜食,這些東西一看就是買來的,這年頭誰家能這麼大方花錢買這些東西吃?
還給一個來串門的鄰居媳婦這麼多?
李建業他對你可真好啊!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李大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指著地上的狼藉,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好你個張瑞芳……我……我就讓你跟他借一回種,就一回……你咋還上癮了呢?啊?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跟他這麼不清不楚地好下去了?」
他這副樣子,活像個抓到妻子偷人的無能丈夫,可笑又可悲。
張瑞芳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她停下撿糖的動作,慢慢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他。
「對。」
她吐出一個字。
「我就是這麼想的,你愛咋說咋說。」
張瑞芳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她就那麼平靜地看著李大柱,一字一句地繼續說。
「有本事,你就上外邊嚷嚷去,跟全村人說說你讓我去借種的事兒。」
李大柱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敢嗎?
他不敢。
他要是敢說出去,丟人的不是張瑞芳,而是他自己這個連媳婦都滿足不了的廢物。
張瑞芳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愧疚也煙消雲散了。
她彎下腰,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把地上的糖塊、花生和瓜子一個一個撿起來,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塵。
李大柱就那麼站著,渾身僵硬,眼睜睜地看著她把那些本該讓他暴跳如雷的東西,珍而重之地收攏在手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