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端著杯子，笑容爽朗，他先是朝著王秀媛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示意，然後才將杯子轉向李望舒。

　　「嫂子，啥也別說了，這杯我必須敬你！」

　　王秀媛也趕緊站了起來，學著李建業的樣子，雙手捧著汽水杯，臉頰因為激動和緊張，紅撲撲的，聲音裡帶著點中原口音的軟糯：「嫂子，俺……俺也敬你，這事兒要是能成，俺咋感謝你都中！」

　　李望舒被她這質樸又帶著急切的話給逗笑了，她輕輕擺了擺手，姿態優雅地站起身，手裡的汽水杯和兩人的杯子在半空中輕輕一碰。

　　「秀媛妹子，可別說感謝不感謝的話，多見外。」李望舒的聲音柔和，但話卻是對著李建業說的，「建業兄弟跟我們家老梁的關係，能幫的我肯定幫，就看明天運氣好不好了。」

　　三人一飲而盡。

　　李建業隻覺得這嫂子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心裡頭暖烘烘的，壓根沒聽出對方話裡藏著的鉤子。

　　放下杯子，李建業心情大好，趁著這股熱乎勁，他又看向了梁縣長。

　　「梁縣長，你看，這孩子上學和妹子工作的事兒，都得麻煩您和嫂子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事，也想問問您。」

　　「嗨！你這，還客氣上了。」梁縣長一揮手，顯得極為豪邁，「說！」

　　李建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就是擺攤的事。」

　　梁縣長聽完，一拍腦門：「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他滿臉歉意地看著李建業：「兄弟，這事兒你上次提了一嘴，我回去就放心上了，早就跟工商那邊打過招呼了，你想擺攤，放心大膽地去擺，沒人敢找你麻煩！」

　　「真的？」李建業喜出望外。

　　「那還有假！」梁縣長把兇脯拍得邦邦響，「你帶頭搞活經濟，這是好事，是榜樣，誰敢說三道四的，你讓他直接來找我梁志超！」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李建業心裡那叫一個敞亮，他連忙又倒滿一杯酒，高高舉起：「梁縣長，啥也不說了，真的，要不是有您，我這拖家帶口的進城，真是寸步難行！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仰脖，杯中酒見了底。

　　「哎，建業兄弟，你這話說的！」梁縣長趕忙擺手，端起自己的汽水，「要說謝，該我謝謝你才對！我要是沒遇上你，我這身體……唉，那才叫真的一點招都沒有，跟你給我解決的難題比起來，我給你辦的這點小事，算個啥呀！」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客套著，氣氛融洽得不行。

　　而桌子另一邊的李福生、李安生，還有他們的孩子李友仁、李友亮，這會兒基本已經停下了筷子。

　　他們默默地聽著李建業和縣長你一言我一語，心裡頭早就翻江倒海了。

　　李安生悄悄碰了碰李福生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嘴型誇張地比劃著：「乖乖……這……這就是縣長啊？」

　　李福生木然地點了點頭，眼睛還直勾勾地看著那邊。

　　我的老天爺！

　　這就是城裡的縣長？跟建業兄弟說話跟親兄弟似的！

　　孩子上學，那可是牽扯到戶口的大事，在旁人看來，那是比天還大的難題，結果到了建業這兒，縣長一句話就給解決了？

　　還有王秀媛，一個從鄉下來的民辦教師，想進城裡的學校當正式老師，那得是多難的事？可你聽聽，縣長夫人親自出馬給辦！

　　現在，連擺攤賣東西這種事，縣長都給開了綠燈，還說是榜樣！

　　李安生心裡頭跟打鼓似的，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己這侄子，是真厲害。

　　這路子，這人脈，簡直通了天了！

　　他再看看自己兒子李友仁和李友亮，倆小子也是一臉獃滯，嘴巴微微張著，顯然是被這陣仗給震住了。

　　這頓飯，對他們一家來說，吃下的不隻是飯菜，更是對李建業如今能耐的重新認知。

　　這頓熱鬧的暖房酒，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才漸漸有了散場的跡象。

　　二爺爺一家人是最高興的，吃得紅光滿面，臨走的時候，二爺爺拉著李建業的手，雖然話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那份親近和高興卻是實打實的。

　　李安生和李福生等人也是滿臉堆笑地告辭，嘴裡不停說著：「建業啊，往後在城裡，咱們就是親戚，有事你言語一聲！」

　　他們走後，趙誠也站了起來，他喝得有點多，拍著李建業的肩膀：「兄弟，我先撤了，你這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哥哥我看著高興！」

　　趙誠走了，趙雅卻沒動。

　　她笑嘻嘻地湊到安娜和艾莎身邊，挽住她們的胳膊：「安娜姐，艾莎姐，我們都好久沒見了，我今晚跟你們睡，咱們好好說說話。」

　　安娜和艾莎自然是笑著答應，三個女人很快就嘰嘰喳喳地聊到了一起。

　　最後，梁縣長和李望舒也起身告辭。

　　梁縣長和李建業又客氣了幾句，叮囑他有事就找自己，別客氣。

　　等梁縣長走到門口，李望舒卻落後了半步。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雙好看的眸子在燈光下，水波流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李建業。

　　「建業。」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啊？嫂子，還有事？」李建業有些意外。

　　李望舒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既顯得親近，又不過分熱情。

　　「明天上午，你直接來找我吧，我帶你直接往學校那邊走一趟。」她說著，往前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有些事，當著人家的面，咱們也好說話，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崗位的事當場就給定下來。」

　　「行啊！」李建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那太好了，省得我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找誰，那就麻煩嫂子你了。」

　　「不麻煩。」李望舒輕輕一笑，那雙眼睛又在李建業英朗的面孔上轉了一圈，這才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跟上了前面的丈夫。

　　李建業把人送到大門外，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這才樂呵呵地關上了院門。

　　「搞定！」

　　他一轉身，就看到艾莎、安娜和趙雅三個女人正並排站著，齊刷刷地看著他。

　　「怎麼了這是？」李建業被看得有點發毛。

　　趙雅撇了撇嘴，哼了一聲：「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人啊，真是走到哪都招人。」

　　艾莎則是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伸手捏了捏李建業的胳膊，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建業，那個縣長夫人，好像對你很熱情啊。」

　　安娜沒說話，隻是用她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眸打量著李建業，像是在審視什麼。

　　李建業頓時哭笑不得：「你們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人家縣長夫人是熱心腸，幫咱們解決秀媛的工作問題呢，再說了，當著梁縣長的面，能有啥？」

　　他說著，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殘局。

　　幾個女人見他坦坦蕩蕩的樣子，也就不再多問，笑著上前幫忙。

　　夜深人靜，喧囂散去。

　　一家人簡單收拾完之後，勞累了一天，孩子們早就睡熟了。

　　接下來才是她們真正的幸福生活。

　　趙雅三兩步衝過來，一把就拽住了李建業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

　　「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今天晚上可得出點力！」趙雅噘著嘴，那大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帶著幾分嬌蠻和不講理。

　　艾莎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藍色的眼睛裡全是促狹，她走過來，從另一邊挽住李建業：「建業，趙雅妹妹說得對。」

　　安娜沒說話，隻是含笑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眸在燈光下，像兩汪深邃的湖水，意思不言而喻。

　　李建業被三個女人一邊一個架著，哭笑不得：「行行行，我陪，我出力還不行嗎？」

　　他還能說啥？

　　這些個人，沒一個是他能拒絕的。

　　趙雅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拽著李建業就往新收拾出來的卧室走：「走走走，咱們去炕上說話，這兒亂糟糟的。」

　　安娜和艾莎對視一眼，都笑著跟了上去。

　　院子裡很快就恢復了寧靜，隻剩下碗碟碰撞的輕響，和幾個女人壓低了聲音的嬉笑打鬧聲，從屋裡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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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建業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院子裡，安娜和艾莎正帶著兩個孩子在壓水井邊洗漱。

　　李守業那小子，人不大，勁兒不小，搶著壓水，壓得水花四濺，惹得妹妹李安安咯咯直笑。

　　「慢點壓，水都濺到身上了！」艾莎嗔怪了一句，伸手幫兒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李建業走過去，從艾莎手裡接過毛巾，自己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一激，整個人都精神了。

　　「爸，你今天還出去嗎？」李守業仰著頭，黑亮的眼睛看著李建業。

　　「出去一趟，辦點事。」李建業揉了揉兒子亞麻色的頭髮。

　　早飯是安娜熬的粥，配上昨晚剩下的一些菜，簡單又舒坦。

　　飯桌上，李建業想起昨晚李望舒的囑咐，便對安娜和艾莎說道：「我吃完飯得去一趟梁縣長家，秀媛工作的事，縣長夫人說今天帶我去找找人，看能不能當場給定下來。」

　　「去吧，這是正事。」安娜點點頭，給他又盛了半碗粥，「早去早回，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

　　艾莎也叮囑道：「見到那個縣長夫人，你可客氣點，別跟人……」

　　李建業嘿嘿一笑：「知道了，保證完成任務。」

　　吃完飯，李建業換了身乾淨的的確良襯衫和長褲，跟家裡人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梁縣長家住的地方他去過，就在一排筒子樓裡。

　　這年頭，縣領導的住房條件也就這樣，跟普通幹部沒太大區別。

　　李建業輕車熟路地上了樓，找到梁縣長家的門，擡手敲了敲。

　　「篤篤篤。」

　　門很快就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正是李望舒，她身上就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裙，頭髮鬆鬆垮垮地挽著，幾縷捲髮垂在臉頰邊，帶著一股子剛睡醒的慵懶風情。

　　她看到李建業，一點也不意外，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雙好看的眸子彎成了月牙。

　　「建業，你來啦，真準時。」她側身讓開路，「快進來坐，等我一下。」

　　「嫂子早。」李建業點點頭，走了進去。

　　屋裡還是老樣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梁縣長應該是一早就去上班了，並不在家。

　　李建業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見李望舒說：「你先坐著喝口水，我換件衣服，馬上就好。」

　　「好，嫂子你忙。」李建業應了一聲。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隻見李望舒根本沒有要回卧室的意思，就那麼站在客廳裡，當著他的面，伸手就解開了睡裙的帶子。

　　薄薄的絲綢睡裙順著她圓潤的肩頭滑落，露出了裡面貼身的內衣和大片雪白的肌膚。

　　夏天的衣服本就單薄，她這一脫，幾乎就跟沒穿差不多。

　　那豐腴有緻的身段，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暈。

　　李建業下意識就把視線挪開了，落在了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上，嘴裡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嫂子，你這……要不還是回屋換吧？」

　　「咯咯……」

　　李望舒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反而慢悠悠地拿起旁邊衣架上的一件連衣裙。

　　「怎麼，建業，你一個大男人，還怕看這個？」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你家裡的那兩個洋媳婦，難道夏天不這麼穿？」

　　李建業心裡嘆了口氣，這哪能一樣。

　　他乾咳一聲，視線還盯著那幅畫：「那不一樣，在家裡跟在外面不一樣，再說了，嫂子你這……也太……」

　　「太什麼？」李望舒已經將連衣裙套在了身上，她轉過身，背對著李建業，讓他能看到自己後背的拉鏈。

　　「我這拉鏈夠不著，你幫我拉一下。」

　　李建業愣住了。

　　這叫什麼事兒？

　　他站起身，有些遲疑：「嫂子，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是哪兒你還沒看過？」李望舒滿不在乎地扭過頭，沖他眨了眨眼，「快點，一會兒人家上班了，咱們還得抓緊時間呢。」

　　李建業無奈，隻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一股馨香鑽進鼻子裡，是女人身上獨有的體香混合著雪花膏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冰涼的拉鏈頭，快速地往上一拉。

　　「行了。」他立刻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李望舒滿意地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裙擺，那是一條淡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襯得她皮膚更白，氣質也越發優雅。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簡單地梳了梳頭，描了描眉，這才拿起沙發上的一個手包往李建業懷裡一丟，「拿著，咱們走。」

　　李建業下意識接住，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下了筒子樓。

　　李建業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手裡還拿著她的女士手包，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有點奇怪。

　　不過好在這次不是讓李建業跟著去百貨樓拎包了。

　　但……走了一段路，李建業發現不對勁了。

　　這方向，根本不是去縣裡學校的路。

　　「嫂子，」李建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咱們這是去哪兒？這也不是去學校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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