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嬸子你倆急啥,我還趕時間呢!
柳寡婦聽見李建業這句明知故問的話,眼睛一橫,直接剜了他一下。
「還怎麼了?」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雙手往腰上一叉,「你說怎麼了,你個小沒良心的,回村裡轉悠這麼大半天,都不知道先上我這兒來一趟,要不是棟樑跑得快,專門和你說了一聲,你是不是就直接回縣城了?」
張瑞芳也在旁邊幫腔,語氣裡帶著點幽怨:「就是啊建業,你這搬到城裡去,可是把我們這些鄉下人給忘乾淨了。」
李建業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也不辯解。
他還能說啥?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故意先帶著二爺爺溜達,把正事留到最後辦吧。
「瞧嬸子你們說的,」李建業往前湊了兩步,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笑容,「我這不是想著先安頓好二爺爺嘛,他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這不,剛把他哄睡下,我腳後跟都沒歇一下,就立馬跑過來了。」
柳寡婦和張瑞芳對視一眼,臉上的那點埋怨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們當然知道李建業不是真把她們忘了。
「行了行了,就你嘴甜。」柳寡婦啐了一口,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她上下打量了李建業一眼,然後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張瑞芳,倆人像是達成了什麼默契。
「那啥,」柳寡婦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既然來了,也別幹站著了。」
張瑞芳也跟著站起身,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卻很是大膽。
李建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兩人齊齊有了動作。
柳寡婦和張瑞芳,兩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根本沒給李建業多餘的反應時間,兩隻手直接就往自己衣裳的扣子上摸索。
她們的衣服扣子,本就鬆鬆垮垮地系著,又或者說是早就已經解開準備好了,此刻兩人直接把衣裳往兩邊一掀,就已經是進入了戰鬥狀態。
「趕緊的吧,」柳寡婦的嗓音都帶上了一絲沙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李建業,「知道你時間緊,還得回去照顧老爺子,咱們速戰速決。」
張瑞芳沒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建業看著眼前這陣仗,忍不住樂了。
好傢夥,這倆嬸子,比他還著急。
「嬸子你倆急啥,」李建業笑嘻嘻地往前一站,「我才是那個趕時間的!」
……
兩個小時後。
李建業神清氣爽地從柳寡婦家的院子裡走了出來,順手還把虛掩的院門給帶上了。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上下的筋骨都舒展開了,正準備回自己老院子去,可一擡頭,腳步卻頓住了。
就在不遠處的樹下,靠牆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手裡夾著根煙,煙頭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忽明忽暗,一口一口地抽著,腳底下已經落了一小撮煙灰。
是李大柱。
李建業心裡「咯噔」一下。
他這是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李建業定了定神,臉上恢復了平常的表情,擡腳走了過去。
「大柱哥,在這抽煙呢?」
李大柱聽到聲音,猛地擡起頭,看見是李建業,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語氣聽著有些不太友好。
「建業,你又回來了?」
這話問的,就好像李建業不該回來似的。
李建業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那啥,這回是真有事,我二爺爺突然說想回來給我爺爺上個墳,我就帶他回來了,這不正準備走呢,把他老人家安頓在屋裡歇著,我出來辦點事。」
李大柱把手裡的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悶聲悶氣地開口:「行,我知道你不多待,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
他嘴上說著不用解釋,可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寫滿了「我不信」。
李建業看他這口是心非的架勢,心裡也是無奈。
自己要是不多說兩句,指不定他能把醋罈子給掀了,要是自己這會兒敢說要在村裡多住幾天,估計李大柱能急得晚上都睡不著覺,天天擱這兒堵自己。
「大柱哥,瑞芳嬸子剛才還跟我念叨呢,說家裡有啥活你一個人幹不過來。」李建業換了個話題,試探著開口,「我現在讓棟樑跟著我幹了,一個月給他開三十塊錢工資,他和妮兒倆人就是六十,你要是有啥難處,或者想找點啥活幹,就跟我吱一聲,都是一個村的,能幫的我肯定幫。」
這話算是給足了李大柱面子。
可李大柱聽完,非但沒有領情,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就炸了。
他梗著脖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需要,我們家的日子,我們自己能過好,用不著你操心!」
說完,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硬氣,扭頭就走,背影都透著一股倔強。
李建業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還是這副臭脾氣。
有骨氣是好事,但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沒必要了。
李建業也懶得再多說,人家不領情,自己總不能上趕著去熱臉貼冷屁股。
他轉身朝著自家老院子走去。
輕輕推開院門,又悄悄地推開堂屋的門。
他還以為二爺爺睡得正香,想著進去看看要不要叫醒他準備回城。
結果,門一開,屋裡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二爺爺根本沒睡。
老人家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上,背挺得筆直,兩隻眼睛在昏暗的屋裡顯得炯炯有神,正直勾勾地看著門口的方向,顯然是在等他。
這哪有一點犯迷糊或者剛睡醒的樣子?
李建業心裡一突,連忙走了進去,臉上擠出笑容。
「二爺爺,您是睡醒啦?」
二爺爺沒回答他這個問題,隻是用那雙清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讓李建業汗毛都差點豎起來的話。
「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
李建業被二爺爺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給說得一愣。
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
啥意思?
他眨了眨眼,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把這話跟自己剛才幹的事兒聯繫到一塊兒去,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疑惑。
「二爺爺,您說啥呢?什麼年輕人,什麼精力旺盛?什麼好事??」
「啥意思啊???」
二爺爺坐在炕沿上,背脊挺得跟根松樹似的,聞言,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那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斜乜著他。
「還啥意思?你個臭小子,剛才跑出去快兩個鐘頭,你自個兒幹啥去了,心裡沒點數?」
這話一出,李建業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
二爺爺不會是知道自己去隔壁跟柳寡婦她們的事了吧,十年來,自己這點事可是從來都沒讓人知道,二爺爺來的少,更是不可能知道太多。
可今兒……
李建業臉上那點自然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瞬,隨即又趕緊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撓了撓後腦勺,打著哈哈。
「哎呀,我也沒幹啥啊,就是跟村裡幾個叔伯們嘮嘮嗑,說說家常,這不是想著您睡著了,我尋思著不那麼早回來吵您嘛,就在外邊聊的時間久了一點。」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好像真就是那麼回事。
可二爺爺是啥人?吃過的鹽比他走過的路都多。
老人家見李建業還在這兒嘴硬,臉上的表情更不待見了,他擡起一隻乾瘦的手,指了指隔壁柳寡婦家的方向。
「嘮嗑?說家常?」
二爺爺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屋裡卻格外清晰,「隔壁院子那動靜,大得跟拆房子似的,我躺在這炕上聽得一清二楚!」
「你當我是聾了還是傻了?」
老人家越說越來氣,乾脆把心裡的憋屈全倒了出來:「我這麼一把老骨頭,好不容易想眯一會兒,結果呢?硬生生是聽了你們倆鐘頭!你知道我這兩個鐘頭是怎麼熬過來的嗎?啊?!」
「……」
李建業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這回是真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朵尖。
他萬萬沒想到,這老屋的隔音效果能差到這個地步,更沒想到二爺爺根本就沒睡著,還……還現場聽了倆小時的評書?
這下尷尬得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建業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柳寡婦家的方向,尋思著可能是因為柳寡婦家的炕頭距離自家的炕頭太近了,不管是固體傳音,還是空氣傳音,都太便捷了些。
加上剛才柳寡婦和張瑞芳兩人與自己好久不見,太放肆了些,這才造就了一些失控場面。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憋了半天,還是決定垂死掙紮一下,強行狡辯道:「啥啊……二爺爺,我聽不懂您說啥呢,啥動靜……跟我有啥關係啊?」
「呵呵。」
二爺爺發出一聲冷笑,眼神裡滿是「你小子接著裝」的意味。
「沒關係?人家一口一個『建業』地喊,那喊的是隔壁家的狗嗎?」
一句話,直接把李建業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這下是真沒法辯解了。
李建業徹底沒了脾氣,隻能耷拉著腦袋,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過了好半晌,他才猛地一擡頭,一臉正色地看著二爺爺:「二爺爺,您肯定是做夢了,還沒睡醒說夢話呢!」
說完,他也不等二爺爺反應,直接上前一步,作勢就要去扶他。
「走走走,咱不想這些了,趕緊回城裡去,再耽擱下去,等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二爺爺看著他這副耍賴的樣子,也是被氣樂了,伸出手指頭虛點了他兩下,最後也懶得跟他再較真,由著他把自己從炕上扶了下來。
兩人出了院門,外面是一片晴空萬裡,陽光明媚,什麼等下天黑,等兩下天也黑不了。
當經過柳寡婦家門口時,那院門依舊是虛掩著的。
二爺爺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就往裡頭瞅了一眼,然後才轉過頭,語重心長地對李建業又補了一句。
「建業啊,聽二爺爺一句勸,你雖然年輕,但還是得注意點身子。」
老人家一臉嚴肅,「現在年輕,不覺得有啥,跟燒開水似的,火旺得很,可這玩意兒就跟井裡的水一樣,用一點就少一點,等你老了,身子骨虛得厲害,就知道有多痛苦了。」
李建業聽著這番教誨,心裡頭暖烘烘的,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二爺爺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
可問題是,他這口「井」,它不是普通的井啊,它是連著泉眼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二爺爺,您就放心吧,不能夠,我自個兒就是大夫,我身體啥樣,我心裡有數得很,保管沒問題!」
說著,他也沒再去推李棟樑家院子裡那輛闆車,明天李棟樑和陳妮倆人還得往縣城送魚擺台賣魚,這車他要是推回去,李棟樑他們兩口子明早可就沒招了。
「二爺爺,咱們回去也別坐車了,那車顛得慌。」
李建業說著,直接在二爺爺面前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寬闊的後背,「我背您回去,又快又穩當。」
二爺爺一愣,連忙擺手:「那哪成,從這兒回縣城,路可不近呢,你背著我這麼個老頭子,不得累趴下?」
「趴下不了!」
李建業樂了,這不正是證明自己身子骨的好機會嗎?
他扭過頭,沖著二爺爺擠了擠眼睛:「您就瞧好吧,我這身子骨可比你想象中的要硬朗太多了!」
見他堅持,二爺爺拗不過,也隻好將信將疑地趴了上去。
李建業雙手往後一托,穩穩地托住二爺爺的腿彎,腰部一發力,整個人「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輕鬆得跟背了個棉花包似的。
「坐穩了您內!」
他吆喝了一聲,隨即雙腿一蹬,整個人就跟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
起初,二爺爺還緊緊抓著他的肩膀,生怕他把自己給摔了,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哎哎哎,你慢點……慢點跑……」
可跑著跑著,二爺爺的聲音就變了。
他發現李建業的腳步穩得嚇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實地上,一點顛簸的感覺都沒有。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從村裡出來跑了這麼一大段路,他趴在李建業背上,竟然連一絲粗重的喘息聲都聽不到,隻能感覺到身下那具身體裡傳來源源不斷的熱量和爆炸性的力量。
風在耳邊呼呼地刮過,兩旁的景物飛速地向後倒退。
二爺爺趴在寬闊溫暖的後背上,從最初的擔心,慢慢變成了驚奇,最後隻剩下了滿心的震撼。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體格這麼邪乎的年輕人!
這哪裡是人啊!
這簡直就是一頭不知道疲倦的牲口!
眼看著縣城越來越近,李建業的腳步依舊沒有絲毫放緩的跡象。
二爺爺終於忍不住了,張著嘴,迎著風,發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好傢夥……你這年輕人,背著我跑了一路,真就……一點兒都不帶喘的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