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炕上擠不下,你往邊上挪挪!
夜風像是帶著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院門外的狼嚎聲時遠時近,每一次響起,都讓楊彩鳳的心跟著一緊。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氣順著單薄的褲子往骨頭縫裡鑽,腳丫子更是凍得快沒了知覺。
張木匠站在原地,搓著手,看看地上的楊彩鳳,又看看緊閉的院門,一張臉憋成了苦瓜色。
這叫什麼事兒啊!
「那……那個,你……你先進屋吧。」張木匠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外面凍得慌,冷。」
楊彩鳳咬著牙,她不想動,更不想進這個屋,可那刺骨的寒冷和對狼的恐懼,還是讓她屈服了。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張木匠往屋裡挪。
屋門一開,一股混雜著熱乎飯菜香的氣流撲面而來,讓楊彩鳳凍僵的身體瞬間暖和起來。
屋裡光線昏暗,一盞煤油燈在桌上跳動著豆大的火苗。
炕上坐著一對老兩口,聽到動靜,齊刷刷地扭過頭來。
「外頭咋回事……」張木匠的娘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看到了兒子身後,跟著一個頭髮淩亂,衣衫不整的女人,眼睛頓時就亮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老頭子。
張木匠的爹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幾分驚喜,那表情彷彿在說:自家這不開竅的榆木疙瘩,終於知道往家領人了?
「爹,娘。」張木匠一看二老的表情,臉頰一陣發燙,趕緊開口解釋,「你們別瞎想,這不是那回事!」
他側過身,把楊彩鳳讓了出來。
「這是供銷社的楊彩鳳同志,剛才在回家的路上碰上狼了,狼就在外邊,她暫時回不去,就在咱家躲一宿。」
「狼?」張家二老嚇了一跳。
老兩口湊近了些,這才把楊彩鳳的臉看清楚。
「哎喲,還真是供銷社的楊丫頭!」張木匠的娘驚呼一聲,緊接著,她看楊彩鳳的眼神就變了味兒。
楊彩鳳?那也行啊!
雖然名聲不咋地,愛傳閑話,但好歹是供銷社的正式工,吃商品糧的,長得也周正。
要是自家兒子真能跟她成了,那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得快點讓她們抱上孩子,讓老張家留個後!
老太太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臉上的熱情瞬間就湧了上來。
「哎呀,閨女,快!快上炕來坐!看你凍成啥樣了!」她不由分說地就伸手去拉楊彩鳳,「外面那麼冷,咋穿這麼點?腳上的鞋咋還沒了?」
楊彩鳳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渾身不自在,她想縮回手,可對方的力氣大得很,硬是被拽到了炕沿邊。
「嬸子,我……」
「別我了!快把腳放炕上暖暖!」張木匠的娘不由分說地按著她坐下,又扭頭沖著兒子喊,「老三,你死人啊?還不趕緊給楊丫頭倒碗熱水!再找雙乾淨鞋給她換上!」
張木匠「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倒水。
張木匠的爹也從炕上下來,遞過來一個烤得熱乎乎的紅薯。
「丫頭,先吃口熱乎的墊墊肚子,壓壓驚。」
楊彩鳳捧著滾燙的紅薯,又被塞了一碗熱水,看著眼前過分熱情的二老,心裡五味雜陳。
她是一個何等要面子的人,如今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被人看了個徹底,還要接受別人的施捨,這讓她臉皮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更讓她坐立難安的是,她從張木匠娘那火熱的眼神裡,讀懂了某種讓她頭皮發麻的意味。
這老婆子,該不會是看上她當兒媳婦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楊彩鳳就感覺比在外面遇到狼還難受。
張木匠這樣子,她可看不上!
「嬸子,謝謝你們,我……我暖和一會兒就成。」楊彩鳳局促地開口,「等建業把狼趕跑了,我就回去。」
「回啥回!」張木匠的娘立刻把臉一闆,「外面黑燈瞎火的,狼還在外頭轉悠呢,建業哪能那麼快結束?今晚啊,你就在嬸子家安安心心住下!」
「這……這不方便吧?」楊彩鳳的聲音弱了下去。
「有啥不方便的!」張木匠的娘一拍大腿,說得理直氣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兒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讓你一個姑娘家半夜出門去喂狼!」
話說得是這個理,可楊彩鳳心裡更慌了。
她偷偷環視了一圈這屋子。
屋子不大,除了一張桌子兩個闆凳,最佔地方的就是這一鋪大炕。
這炕看起來,也就將將能睡下三四個人的樣子。
她、張木匠,還有他爹娘……
這……這晚上可怎麼睡啊?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張木匠的娘笑呵呵地開口了:「閨女,別擔心,咱家這一鋪炕,晚上擠著睡可暖和了!」
轟的一下,楊彩鳳的臉徹底紅透了,又臊又氣。
就一個炕?意思是今晚在這兒留宿,她得跟張木匠一個大男人擠在一個炕上?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後還怎麼做人?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她猛地看向張木匠,希望他能說句「不合適」。
可張木匠隻是低著頭,臉也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心裡也煩躁得很,這都叫什麼事啊,平白無故地,家裡就多了一個大麻煩!
「不行!絕對不行!」楊彩鳳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嬸子,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我不能……我不能跟他睡一個炕上!」
「哎呀,你這孩子!」張木匠的娘有點不高興了,「你想哪兒去了?這不是沒辦法嘛,總比你在外面凍死強吧?再說了,我跟你張叔都在呢,他還能把你咋地了不成?」
「可是……」
「別可是了!」張木匠的娘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就這麼定了!你要是不樂意,那門就在那兒,你現在就出去,看外面的狼答不答應!」
狼!
這個字就像一道催命符,瞬間擊潰了楊彩鳳所有的防線。
她渾身一軟,又跌坐回炕沿上。
是啊,跟名聲比起來,還是小命更重要。
見她不再反抗,張木匠的娘臉上又露出了笑容,開始張羅著鋪被褥。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趕緊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呢。」
她把炕中間的位置拍了拍:「楊丫頭,你睡這兒。」
然後又指了指自己身邊:「我睡你旁邊,給你隔著。」
最後,她瞪了自己兒子和老頭子一眼:「你倆,都給我滾到炕梢那邊去,離遠點!」
夜深了,煤油燈被吹滅,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四個人,一鋪炕,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楊彩鳳僵硬地躺在嶄新的被褥裡,這被褥顯然是張木匠娘剛從箱底翻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張木匠娘平穩的呼吸聲,也能聽到另一頭,張木匠和他爹翻來覆去的細碎聲響。
她用被子蒙住頭,心裡又羞又憤,她楊彩鳳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