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聽著劉老太這一通軟磨硬泡，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老太太，當初為了個電視機那子虛烏有的事兒，跑到李建業家門口大鬧一場，現在倒好，為了自家孫子那點虛榮心，臉皮一揭往兜裡一揣，真能豁得出去。

　　「劉大娘，您這轉性轉得夠快的啊。」李建業換了個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先前在衚衕裡嚷嚷的時候，可沒見您這麼客氣。」

　　劉老太老臉一僵，隨即又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連連作揖。

　　「建業，你看你這孩子，咋還記仇呢？大娘那是老糊塗了，豬油蒙了心，你就看在小軍跟守業是同學的份上，幫大娘這一回，小軍昨晚哭得那叫一個慘，嗓子都啞了，非說要是沒那身衣裳，以後就不去上學了。」

　　李建業沒接話，回頭瞅了瞅屋裡。

　　艾莎正停下手裡的活兒，站在縫紉機邊上往外瞅，安娜也放下了粥碗，趙雅這個大小姐更是一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李建業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衣服是艾莎做的，得看她有沒有功夫，要是她累著了，給多少錢我都不帶點頭的。」

　　劉老太一聽有戲，刺溜一下就從李建業胳膊底下鑽進了院子，那動作靈便得一點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哎喲，這就是艾莎吧？長得真跟畫上的仙女似的，這眼珠子藍盈盈的，瞧著就聰明。」劉老太一進屋，那好話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艾莎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大娘，您坐。」

　　「不坐了不坐了，大娘求你個事兒。」劉老太把手裡的藍布包往桌上一擱，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塊嶄新的深藍色卡其布，布料挺括，瞧著是花了高價買的。

　　「艾莎，大娘知道你手藝好，全縣城都找不出第二個能做出那種洋氣款式的，你幫我家小軍也做一件，就按守業那種款做，不，得比那還精神！還帥氣！！」

　　「你要是答應，大娘這輩子都記你的好。」

　　劉老太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塊的大票子，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工錢，隻要能在今天下午做出來，讓小軍明天能穿上，我再給你加兩塊！」

　　艾莎看著桌上的錢和布料，其實她今天的活非常清閑，但是她跟著李建業這麼多年了，多少都學了點，故意擺出了一副很猶豫的表情，她看了看李建業，小聲說：「建業，我手頭還有劉小姐那件旗袍的邊兒沒收完，後邊還有一大堆呢，要是接了這個，下午可就太趕了。」

　　趙雅不知詳情，隻是剛才李建業和劉老太說話的時候，聽秀蘭說了幾句，對劉老太的事有個一知半解，但嘴巴是一點不饒人，在一旁撇了撇嘴，沒好氣地插了一嘴：「艾莎，你可別什麼人的活兒都接，有些人求你的時候好話說盡，轉頭指不定怎麼編排你呢，再說了，咱們缺這幾塊錢嗎？」

　　劉老太被趙雅這話懟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愣是沒敢還嘴，隻是眼巴巴地瞅著艾莎，那眼神裡全是哀求。

　　「小姑娘，大娘以前真錯了，以後絕對不亂說話了。」

　　「你說怎麼才行，我都答應！」

　　「實在不行大娘給你們跪下了……」

　　劉老太說著就真往地上跪去了。

　　艾莎心軟，見不得老人這樣，再加上這幾天她確實挺喜歡做衣服這活兒，沒準給劉老太家孫子做衣服時還能有點靈感，給自家兒子做幾身更帥的呢。

　　於是便點了點頭。

　　「行吧，這活兒我接了，不過守業那件是拼色的，你這布料顏色單一，做出來效果可能不太一樣。」

　　劉老太忙不疊地點頭：「你看著弄，隻要好看就行，要那種走在街上，別人一眼就能瞧見，還得誇一句『這娃真俊』的那種！」

　　艾莎拿過尺碼本，讓劉老太報了高小軍的個頭和胖瘦，高小軍跟李守業差不多大，尺碼艾莎心裡大概有個數。

　　「成，您下午三點左右過來拿吧。」艾莎收起了布料。

　　劉老太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還對著李建業點頭哈腰的，生怕李建業反悔。

　　等院門一關，趙雅往椅子上一靠，哼了一聲：「李建業，你還真讓艾莎姐接這活兒啊？那老太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升米恩鬥米仇，你懂不懂？」

　　李建業走回桌邊，端起沒喝完的粥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人家都把臉踩在地上求過來了，還給雙倍工錢，咱們也沒必要把鄰裡關係搞得太死，不過她要是以後還敢出幺蛾子，我有的是辦法治她。」

　　安娜在旁邊溫柔地笑了笑：「建業說得對，既然答應了，就當是幫鄰居個忙，艾莎，你要是累了，收邊的活兒我幫你做一點。」

　　「不累不累，我這會兒正有靈感呢。」艾莎興緻勃勃地把那塊深藍色卡其布鋪在裁剪台上，「建業，你說我是真給她做一件好看的？還是……？」

　　李建業敲了敲艾莎的小腦袋，笑著說：「既然收了人家的錢，就得拿出點匠心精神來。」

　　「那你的意思是？」艾莎眨著大眼睛問。

　　「肯定是做好一點啊，該怎麼做怎麼做，不要夾帶個人情緒。」

　　李建業接著囑咐：「記住啊，咱們不做虧心事，東西得做紮實了，這老太太雖然煩人，但咱們把咱們的活做好了，她以後在衚衕裡就是咱們的活招牌。」

　　別人提起來都會覺得李建業家真大氣，能不計前嫌的還給劉老太家做那麼好的衣裳。

　　艾莎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起剪刀就開始比劃起來。

　　「行，聽建業的，我要讓這件衣服，成為城關小學一道亮眼的風景！」

　　李建業看著艾莎忙碌的背影，心裡盤算著，這縣城的生活才剛開始，衣食住行樣樣都要打點，艾莎這手藝要是真能傳出去，以後這柳南巷567號，恐怕都不是給尋常人做衣服的地方了，得變成縣城名媛闊太們的聚集地！

　　趙雅見沒人理她，氣得跺了跺腳，湊到艾莎跟前：「哎，我也要幫忙，我雖然不會縫，但我會配色，我幫你挑扣子！」

　　院裡一時間熱鬧了起來，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富有節奏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