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很快坐滿了人。

　　各科室的負責人、採購科、業務科的骨幹、財務科的主管，黑壓壓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天身上，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震動……

　　一百六十八萬斤的物資，這不是小數目，以前物資局幾個月都未必能調撥這麼多。

　　秦天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面的小黑闆前，拿起粉筆開始分配任務。

　　業務科負責物資調配，按他列的清單發貨。

　　財務科負責結算，貨到付款當場結清。

　　採購科的必須確定各個廠的採購批文，落實具體。

　　辦公室負責通知各單位按次序來辦手續。

　　保衛科維持秩序。

　　各科室的負責人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趙志遠站起來挺直腰闆大聲喊了一聲是，財務科的老科長摘下老花鏡擦了擦眼角，手指微微發抖，卻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響了很久。

　　秦天把粉筆放回黑闆槽裡，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各位，這批物資來之不易，咱們物資局能不能讓全市順利運轉起來，讓領導們對物資局刮目相看，就看這一仗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把這批物資發好、發到位，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看……物資局不缺貨，也不缺人。」

　　消息傳開，院子裡炸了鍋。

　　那些排隊的人紛紛伸長脖子議論，煤窯廠的人挺著兇脯說現在知道跟秦副局長混有飯吃、他們可是第一家簽採購單的，旁邊的人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趙志遠帶人在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當場辦手續、當場簽單、當場領批條。

　　各單位像過年一樣熱鬧，有的當場就要去叫車來拉貨，有的捧著批條又看又摸簡直不敢相信。

　　秦天站在二樓走廊裡看著樓下那熱火朝天的場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方宏川端著茶杯走過來，感慨地說：「阿天，物資局有你在，我這個局長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秦天還沒來得及說客套話，林秘書匆匆跑來，壓低聲音說：「黃書記的電話。」

　　秦天快步走回辦公室拿起聽筒，還沒開口，那頭傳來黃賢耀的笑聲：「哈哈哈，阿天，真有你的，今天我剛到辦公室，電話就被打爆了，全是來問物資局這個新來副局長是什麼來頭的，說這個人太厲害了。」

　　秦天握著聽筒也笑了：「黃叔叔，不是我厲害，是大家給面子。」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搞定了這麼多廠，又堵了那麼多單位的嘴，那麼多糧食、肉、還有魚，一口氣全砸下去，誰還敢不服。」黃賢耀頓了頓聲音認真起來：「阿天，你這一步走得太漂亮了，物資局那邊你放開手腳去幹，有什麼需要市裡支持的儘管開口。」

　　說著，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才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樓下院子裡還在熱鬧著，有人在喊下一個，有人在算這批肉夠分多少天，有人在感嘆物資局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秦天閉著眼睛把這些日子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煤窯廠服了軟，煤炭渠道打通了。

　　各單位的調配計劃報上來了，以前怎麼都催不動的死角這次全補上了。

　　昨晚入的糧食、今天出的物資，加上賀爺那邊的渠道，物資局不再缺貨。

　　趙志遠、林秘書這批人肯幹事也能幹事……

　　當領導不怕苦不怕累，他們就跟著你往前沖。

　　秦天睜開眼睛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那些人的議論聲從走廊那頭隱隱約約傳過來，有人說新來的秦副局長厲害，有人說上任這才幾天就把爛攤子盤活了，有人說以後物資局可總算能挺直腰闆了。

　　秦天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陽光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亮堂堂的。

　　院子裡各科室的人還在忙著，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

　　他秦天說的那第一把火不過是個開始，如今，煤炭握在手裡，鋼鐵、木材、建材、石油、機電設備、金屬材料、化輕原料、糧食等物資也已經得到了各單位的支持。

　　隻要這些人不搞幺蛾子，秦天能保障糧食敞開了供應。

　　肉、魚蝦蟹、蔬菜水果緊隨其後。

　　那些單位的命門捏在秦天的手裡，秦天給誰批條誰就能活，他不給誰批條誰就得死。

　　秦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物資局的牌子，今天才算真正掛起來了。

　　下班的鈴聲一響，秦天把桌上的文件歸置好，鋼筆插回筆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秦天穿上外套，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碰見幾個剛下樓的同事，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李科長抱著一摞文件從資料室出來，看見秦天，連忙側身讓路，臉上堆滿笑：「秦副局長，您下班了……」

　　秦天點點頭。

　　統計科的老孫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攥著一份報表，邊追邊喊：「秦副局長，這份報表您看看，數字都按您的要求重新核實過了。」

　　秦天接過來翻了翻，還給老孫，說沒問題了，辛苦。

　　老孫接過報表，腰闆挺得筆直，像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獎狀。

　　下了樓，院子裡還有幾個沒走的人。

　　趙志遠蹲在花壇邊上跟業務科的小劉交代明天的工作，看見秦天出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小劉手裡還捏著半根粉筆，剛才在地上畫什麼表格來著。

　　趙志遠拍拍手上的灰，笑著說：「秦副局長，您下班了。」

　　秦天看了看時間，快六點了，笑著說道：「你們這幾天辛苦了，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沒幹完的工作，明天再來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是！嘿嘿……」趙志遠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小劉在一旁插嘴說道：「秦副局長您快回去吧，嫂子肯定等急了。」

　　秦天笑著指了指他，跨上自行車。

　　從物資局到家的這條路他騎了不知多少遍。

　　巷口那一排大樹的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沙沙往下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幾個孩子蹲在樹下撿葉子，挑最大最完整的，舉在手裡比誰的好看。

　　秦天按了按車鈴，孩子們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挑。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到了高建設的嗓門。

　　那聲音洪亮得像一口撞響的銅鐘，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說弟妹，這院子可比你們在縣城那個大太多了……你看看這院子，這花園，還有這涼亭，哎呀，這也太豪華了……」

　　秦天嘴角浮起笑意。

　　高建設從大西北回來了，算算日子，支援建設的隊伍也該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