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第五年重逢,馳先生再度失控

第69章 克制的愛

  淩晨兩點。

  馳錚忙完警局的事,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回家。

  剛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他職業習慣,為之一頓,瞬間警惕起來。

  視線落在玄關前面那雙男士休閑鞋上,有些熟悉,他鬆了口氣,放下車鑰匙,反手關上門。

  進入客廳,見到馳曜側身坐在沙發上,手肘壓著沙發背,指尖扶額,凝望陽台外的夜色,陷入惆悵的思緒中。

  聽見開門聲,馳曜微微回頭,看向門口,溫聲打招呼,「大哥。」

  馳錚與他視線觸碰上,輕嘆氣,走到沙發坐下,疲憊地往後仰,閉目養神,「來了幾個小時了?」

  「三小時。」

  「來也不說一聲,在這乾等啊?」

  馳曜放下手肘,轉身端坐,「不想打擾你工作,不過也沒想到你會加班到淩晨兩點。」

  「最近有個很棘手的案子,挺忙的。」馳錚揉揉太陽穴,「找我有什麼事?」

  「有件事需要麻煩你。」馳曜從沙發旁抽來一個文件袋,放到馳錚面前的茶幾上,「許晚檸爸爸的案子,幫忙查一查。」

  馳錚蹙眉,看一眼文件夾,滿眼疑惑地看向馳曜:「已經判了五年的案子,有什麼好查的?你是不相信法官呢,還是不相信警察?」

  「都相信。」馳曜苦澀抿唇,雙手捂臉,沉沉地呼出一口難受的悶氣,抹去臉上的疲憊,放下手無奈道:「但人嘛!總需要一些希望才能活得更好,或許有奇迹出現呢?但凡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棄。」

  馳錚直起身,拿起桌面的文件,邊打開邊問:「你不是要結婚了嗎?這樣去幫許晚檸,合適嗎?」

  「確實不合適。」馳曜手肘壓在大腿上,傾下身,壓低頭,語氣沉重:「所以,我把婚退了。」

  馳錚嚴肅地瞪他一眼,「因為許晚檸,隨便找個女人結婚,又因為許晚檸,把身邊的關係處理得乾乾淨淨。你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陷進去,你遲早要把自己搞瘋掉。」

  馳曜無所謂的輕嗤,沒接話。

  馳錚認真看完文件裡的檔案,扔到桌面上,「沒任何破綻,這案子翻不了。」

  「有破綻我就不會找你了。」馳曜擡眸,無奈的目光望向馳錚,「大哥,她明天要帶著她媽的骨灰回深城了,我給她在京城留了家,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永遠不會再來京城了。」

  「那你就去她的城市找她。」

  「沒有用,隻要刺還在,她永遠都不會承認心裡還有我的,我玩不來強制。」

  「強制可是違法的,你可別搞啊!既然沒可能,那就放下。」

  「試過了無數次。」馳曜的眼眶逐漸泛紅,聲音變得沙啞無力,「我每一次都覺得放下了,死心了,卻還是會想她,在腦海裡反反覆復,一直,一直的……反反覆復……不但影響心情,還影響生活質量,好像連壽命都被她影響了。最嚴重的是不敢再見到她,相見不能靠近的感覺,真的很折磨。」

  馳錚的人生裡,除了學習,就是工作,他無法體會馳曜所說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但他看到向來陽光溫暖的弟弟,此時眼眶通紅,眼底一片絕望的汪洋。隱約能感覺到他很痛很痛,隻是不懂是如何一種痛覺。

  馳錚心疼他弟,把放下的文件又拿了起來,輕聲輕語:「等我有空了,再好好幫你去調查,但你也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

  「謝了,大哥。」馳曜欣慰地擠出一抹微笑,「很晚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馳曜起身往外走,馳錚轉頭看著他沉重的背影,「阿曜。」

  馳曜回頭,「怎麼了?」

  「你會為了許晚檸換工作嗎?」

  馳曜苦笑,「我若為許晚檸換工作,你覺得她會感動嗎?」

  「不會。」

  「對啊!我換不換工作,她都不可能跟我在一起,這才是問題的癥結。」

  馳錚緊皺眉頭,無奈地甩了甩手,示意他回去,轉過頭自言自語嘀咕:「愛情真是麻煩,這人啊,忙完工作就應該好好休息,千萬不能談情說愛自尋煩惱。」

  馳曜苦笑,換上鞋,開門出去,「晚安。」道別一句,輕輕帶上門。

  淩晨三點的街道格外安靜,馬路兩邊的燈光照亮整個大地,來往車輛極少。

  馳曜行駛車輛,飛馳在寬敞的大道上,車廂暗沉,暖黃的燈光一幀幀掠過車窗玻璃,落在他凝重的俊臉上,周身彷彿被一股化不開的霧霾籠罩,他凝望前方的路,眼圈泛紅,目光幽深。

  他彷彿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裡,有種這種爬不出來,又看不到光的無助感。

  半小時的路程,轎車停在民宿外面。

  馳曜放下車窗,沉重的身軀疲憊地往後靠,側頭望向對面馬路的民宿,他眼角的淚光在微弱的光暈裡閃爍。

  淩晨四點,環衛工已經開始工作。

  淩晨四點半,有灑水車經過,傳來熟悉的鈴聲,為深夜增添一絲活力。

  淩晨五點,臨街的早餐店開門了,店主夫婦為一天的生計而忙碌,平淡充實。

  早上六點,天際泛起魚肚白,天色逐漸迷濛,太陽悄悄爬起來。

  街道的行人也逐漸多起來。

  早上八點,許晚檸推著行李箱出門。

  一身淺黑色連衣長裙,烏黑的長發披散著,耳邊別了一個小白花髮夾。

  她上了網約車,去往殯儀館。

  一夜未眠,馳曜亦沒有半點睡意,立刻啟動車子跟上。

  早上九點半,他看著許晚檸從殯儀館出來,手中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裝的盒子,袋裡應該是她母親的骨灰盒

  她上了網約車,去往機場。

  早上十一點,她到達機場。

  她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捧著冰冷的骨灰匣,纖瘦的背影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哀戚。周遭人潮湧動,她卻彷彿自成一片寂靜的世界。

  她走得快,他便快,她放慢腳步,他便停下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進入候機大廳。

  許晚檸驀地停下腳步,頓了幾秒,猛地回頭。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都是陌生的面孔,她環視一圈,沒發現什麼熟悉的人。

  第六感讓她覺得,有人跟著她。

  她坐到長椅上,把母親的骨灰放在大腿上,低著頭看著母親的小盒子,心情低落傷感,淡淡的疼痛襲來,不輕不重,像小刀磨肉,慢慢折磨著她。

  「許晚檸。」

  一道男人的聲音響起。

  許晚檸擡頭。

  男人西裝革履,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是蘇赫,蘇月月的大哥。

  「你怎麼會在這?」許晚檸問。

  蘇赫單手插入褲袋,「來機場送一位重要的客戶,你要回深城嗎?你媽媽呢?」

  許晚檸拍拍大腿上的骨灰盒。

  蘇赫震驚,連忙坐到她身邊,收斂起臉上的微笑,沉重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節哀順變。」

  許晚檸應聲:「嗯。」

  蘇赫抽出雙手,揉了揉,糾結片刻問:「你以後還會來京城嗎?」

  「不知道。」

  「不如來京城發展吧,到我公司來上班,可以當法律顧問,也可以當投資部經理,年薪百萬。」

  許晚檸側頭望著他,擠出一抹牽強的微笑:「謝謝蘇總的賞識,但我沒有來京城的打算。」

  「你在深城當公益律師,年薪十萬都沒有吧?」蘇赫傾身靠近,「人活著,不是為了更好地生活嗎?你母親也希望你未來過得更好,不是嗎?」

  「我是什麼工作能力,蘇總一概不知,卻開口給出年薪百萬,這目的性太強了。」

  「追求自己喜歡的女人,不需要遮遮掩掩,我向來如此。」

  許晚檸低下頭,看著母親的骨灰,認同地點點頭,沒說話。

  她母親臨終前,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她嫁人。

  嫁給一個條件好的男人,要她下半輩子不再受貧窮的苦難。

  可她母親並不知道,其實女人也能靠自己賺錢,不需要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男人身上。

  許晚檸轉移話題,「我還要在這裡等很久,你有事就先走吧。」

  蘇赫閑適地坐著,「我也不忙,送送你吧,你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再見面了。」

  許晚檸沒有接話,安靜地坐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幾次找話題,許晚檸都沒接他的話。

  過了一會,蘇赫有些坐不住,拿出手機看時間,「你幾點的飛機?」

  「兩點。」

  「你提前三小時來機場?」蘇赫錯愕。

  「沒什麼地方可以去。」

  「我陪你去吃點東西吧,別坐在這裡乾等。」

  「不想吃。」

  「還有三個小時呢…」

  許晚檸打斷:「你工作忙,就先回去吧,真不需要在這裡陪我。」

  蘇赫糾結了一會,又拿起手機看時間,「好,微信聯繫吧。」他站起身,手搭在許晚檸肩膀上輕輕撫拍,「記得來京城找我,我給你百萬年薪的承諾,一直有效。」

  許晚檸一動不動,眼眸都不擡一下。

  蘇赫凝望她片刻,有些不舍,但他時間寶貴,三小時能幹很多事情了,不能浪費在等機這件事上。

  他轉身離開。

  往後走了幾步,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腳步一頓,看到馳曜坐在許晚檸身後不遠處的椅子上。

  他震驚,看看馳曜,再順著他的視線,望向許晚檸。

  以為他們分手六年,早已斷乾淨。

  以為即將結婚的馳曜,已經放下這位前女友,上次打牌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沒想到他要發起追求攻勢的時候,馳曜又來跟他搶人了。

  但這一次,馳曜未必搶得過他。

  蘇赫淡然一笑,並沒放在心上,邁開大步離開。

  三個小時,對馳曜來說,並不漫長,甚至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快得一轉眼,她就要走了。

  許晚檸抱著骨灰盒起身,感覺身後有一道炙熱的目光盯著她。

  她擡頭,掃看一圈。

  沒發現有人看她。

  她推著箱子,去寄存行李,檢票入閘。

  馳曜趴在椅邊躲開她的掃視。

  頃刻,他緩緩直起身,站起來,跟著她走過去。

  許晚檸入了閘,走幾步停下來,忍不住再次回頭。

  驀地,一道身影快速躲入角落,她看不清是誰,或許是路人,又或許是抑鬱症犯了,出現奇怪的幻覺。

  她沒再猶豫,大步往前走。

  馳曜再次走出來,凝望許晚檸單薄又孤獨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眼前。

  他緊握拳頭,指骨逐漸發硬發白,壓抑心臟的疼痛感,最終憋紅了眼眶,兇口疼得無法呼吸,微微張嘴呼氣。

  怕她有心理負擔,他不敢明目張膽地來送她。

  怕她知道他從未放下,他假裝不在意,不敢表露一丁點的愛意。

  怕她不會再來京城,用激將法給她在京城留了家。

  對於許晚檸,他傾盡所有努力,用盡所有辦法,卻是前所未有的無助。

  如今,他隻能對著空氣低喃:「許晚檸,一路平安。」

  ——

  京城飛往深城,兩千公裡,四小時。

  許晚檸一路上,腦子空白,誰也不想,心臟好似麻木了,手還有點抖。

  她在飛機上出現輕微的軀體化癥狀。

  還好她沒有影響到任何人,自己撐過去了。

  下了飛機,回來家,見到了沒有什麼好臉色的弟弟和弟妹。

  她弟拿不到錢便擺爛,什麼也不管,還出言無狀,明裡暗裡責怪她害死了媽媽。

  她沒有心情去管他說什麼話。

  通知了所有親戚,凡事親力親為,給母親舉辦體面的葬禮。

  白金也收了不少,全被她弟弟拿走。

  她不在意這些。

  但她弟弟在母親入葬時,跟舅舅和一眾親戚說,「我媽的死都是我姐造成的,媽讓她早點嫁人,她死活不肯,把媽氣病了。深城找不到病因,她不肯去京城看病,後來在廣城找到病因,她還是不願意帶媽去京城看病。後來同意了,媽媽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她卻帶著媽媽的骨灰回來。媽媽是被她害死的,我會恨她一輩子。」

  親戚聽到這樣的話,也把所有的錯都怪到她身上。

  閑言碎語是一把鋒利的刀,殺人不見血。

  更何況都是親戚。

  爸爸傷人坐牢,她弟不管不顧,賠償款一直都是她在支付,案子也一直都是在她調查。

  媽媽生病,她弟不管不顧,她出錢又出力照顧。

  結果,母親救不回來,全都是她的錯。

  從頭到尾,她弟弟就出了一張嘴,隻會追究她責任的碎嘴。

  然而,她弟在所有親戚眼裡,還是許家唯一的頂樑柱。

  更可恨的是她弟跑去探監,通知她爸,關於母親去世的消息,自然也把那些話重複訴說,在父親面前一遍又一遍數落她的罪過。

  有沒有添油加醋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監獄傳來他爸工作時暈厥的消息。

  她要去探監,被她爸拒絕見面。

  這一刻,她絕望地發現,她爸或許也相信她弟弟的話,把錯都怪在她身上。

  葬禮過後一周。

  許晚檸去戶籍所在地給母親銷戶,回來便發現,她房間的行李被塞入箱子,放到客廳裡。

  她剛踏入家門,何薇的母親便抱著孩子出門。

  客廳裡,許天齊破天荒的不打遊戲,坐在沙發上,冷臉等她。

  何薇坐在他旁邊,刷著短視頻,一臉慵懶清冷。

  「什麼意思?」許晚檸看著自己的行李箱,對親情失望透頂。

  許天齊淡淡道,「姐,我都結婚了,有老婆孩子,嶽父嶽母過來幫我照顧孩子,你一直在我家住,實在是不太方便,馳曜不是給了你一套房嗎?你搬回你自己家住吧。」

  許晚檸苦笑,母親沒了,她家都沒了。

  她忍著不搬走,本是希望能靠親情治癒自己的抑鬱症。

  他們的姐弟情是這般脆弱又可悲。

  「好,我搬。」她本想把京城那套房給她爸爸和許天齊的。

  現在兩套房都在她名下,她若死了,就把房子還給馳曜,絕不會留出一星半點給許天齊。

  她走過去,開箱檢查。

  何薇震驚,放下手機看著她過分的行為,怒問:「你房間什麼貴重的東西都沒有,你檢查個屁啊?」

  許晚檸沒有理會她,把箱裡的衣服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她的鐵盒子。

  她急匆匆跑進房間,到處翻找,越翻越慌亂。

  找不到鐵盒子,她跑出來沖著許天齊怒問,「誰幫我收拾的行李?我的鐵盒子呢?」

  許天齊不悅:「誰要你的破爛?」

  許晚檸急得心慌手抖,壓著怒意,讓自己保持冷靜,「盒子裡面有一條帶著小玩偶的舊鑰匙,一個煙花圖案的手機殼,還有一個毛茸茸的哪吒小公仔,你們翻我房間的時候,到底放哪裡了?」

  許天齊看向何薇。

  何薇聳聳肩,一臉嫌棄,「我才不要她那些破玩意,是我媽幫她收的行李,還從她房間裡收出一些舊書和紙皮,估計是一同買到廢品站了吧。」

  許晚檸心臟彷彿被颳了一層皮,痛得發顫,淚水止不住地溢滿通紅的眼眶,氣得身子發抖,暴躁又慌亂的聲音混著哭腔怒吼:「為什麼要碰我的東西?到底把我的東西賣到哪裡了?」

  何薇站起來,惱羞成怒,「那些破玩意又不值錢,你兇什麼兇?丟就丟了唄,多少錢,賠你就是了。」

  賠?怎麼賠?

  那不是用錢能衡量的東西。

  那是她對馳曜唯一的念想,也是她現在僅剩的精神支柱了。

  她害怕找不回來。

  用盡全身力量控制眼淚、壓制怒火,保持冷靜。

  發抖的手緊緊握成拳,聲音壓得無比溫和,卻也無法掩蓋哽咽中的沙啞,卑微懇求,「何薇,求你了,快問問阿姨,東西弄到哪裡去了?我不怪她,我自己去找,可以嗎?求求你們了,快告訴我,把東西丟到哪裡去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