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了三個小時。
「合同條款秦舟會跟你的團隊對接，核心框架就按你今天說的來。」
陸承梟頓了頓，目光落在顧臨淵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少對外人展露的溫和。
「這個項目，陸氏投了。」
顧臨淵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他站起身，朝陸承梟伸出手：
「陸總，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會議室裡的氣氛從緊張變成了熱烈。
會議結束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三小時的洽談，從宏觀戰略到執行細節，全部敲定。
顧臨淵帶著助理走出陸氏大廈，午後的陽光落在肩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助理已經將車開到門口，拉開後座車門等他。
他彎腰坐進去之前，擡頭看了一眼陸氏大廈的頂層玻璃幕牆。他收回目光，坐進車裡。
「回公司。」
車輛徐徐駛出陸氏大廈廣場，融進車流之中。顧臨淵靠坐椅上，暗自嘆服陸承梟眼光卓絕，不愧為北城赫赫有名的陸北王。
——
會議結束後，陸承梟獨自回到辦公室。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北城的天際線在腳下鋪展開來，陽光從玻璃幕牆傾瀉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剛才會議室裡的顧臨淵。那個年輕人的從容、篤定、不卑不亢，讓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
面對他拋出的那些刁鑽問題，顧臨淵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慌亂，每一個回答都像被精確計算過，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真實感。
顧氏有這個接班人，不錯。
他唇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藍黎前陣子跟他說過，顧家有意跟陸家聯姻。當時他想都沒想就否決了——恩恩的婚事，他不打算插手，他陸承梟的女兒，從來不需要聯姻。
但今天見了顧臨淵，他忽然覺得，好像那小子勉強能配得上他的女兒。
他勾唇，拿起電話，撥了藍黎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老婆，在哪裡？」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藍黎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吃飯呢，陪一諾姐她們逛逛。」
陸承梟的眉眼柔和了下來：「好，別累著了，不然你老公我會心疼的。」
藍黎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沒說別的，畢竟藍一諾，藍舒然她們幾個都在，有時候溫予棠都要笑她，陸承梟怎麼那麼黏人。
陸承梟掛了電話，轉身坐回辦公桌前。
——
下午四點半，蘭亭別苑。
恩恩手裡提著一個香檳色的禮盒，穿過主樓和花園之間那條鋪著青石闆的小徑，往後院走去。
後院是一棟三層的獨立小樓，灰白色的外牆，爬了半牆的常春藤。一樓住著林嫂和幾個女傭，二樓住著阿武和幾個保鏢，三樓是伊伊的房間。陸家對下人向來寬厚，後院的條件不輸外面的高檔公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立卧室，採光通風都好。
恩恩踩著樓梯上了三樓，走廊裡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上掛了幾幅素凈的裝飾畫，安靜得隻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她走到走廊盡頭，擡手敲了敲伊伊的房門。
「伊伊，是我。」
門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出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嗚」——是小奶狗的聲音。
恩恩微微挑眉。
又過了幾秒，門才打開了一條縫。伊伊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穿著奶白色的衛衣衛褲，頭髮紮著高馬尾，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恩恩姐。」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恩恩注意到她把門隻開了不到一半，身體堵在門縫處，像是刻意不想讓人看到房間裡面的樣子。
她沒戳破，隻是把手裡的禮盒遞過去。
「給你的，晚上參加派對穿。去試試。」
伊伊接過禮盒，低頭看了一眼，低聲說：「謝謝恩恩姐。」
恩恩站著沒走，她的目光從伊伊緊繃的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那條隻開了一半的門縫，忽然笑了。
「伊伊，你養狗狗了？」
不是疑問的語氣，是陳述的語氣。剛才那聲「嗚」，她聽得清清楚楚。
伊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咬著嘴唇，像是猶豫了一下，最終不敢在恩恩面前撒謊，輕輕點了點頭。
「我看看。」恩恩說著，輕輕推了一下門。
伊伊不敢攔，側身讓開了。
房間很大，還有個客廳，但收拾得很乾凈。
地毯上，一團雪白雪白的小東西正歡快地搖著小尾巴，兩隻黑溜溜的眼睛警覺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是一隻馬爾濟斯幼犬。
它太小了，但是好可愛，通體雪白的毛髮蓬鬆柔軟，像一團會呼吸的。鼻子是嫩嫩的粉色，眼睛又黑又亮，濕漉漉的，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
它看到陌生人進來，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然後發出「嗚嗚」的、細細的叫聲，又奶又軟，像是在虛張聲勢地說「你別過來」。
恩恩走過去，蹲下，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馬爾濟斯的腦袋。小傢夥先是縮了一下，然後試探性地嗅了嗅她的指尖，發現沒有威脅，便慢慢地放鬆了下來，甚至還伸出小小的粉色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好可愛。」恩恩的聲音柔和了下來，伸手把小馬爾濟斯托在掌心裡。小傢夥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在她掌心裡瑟瑟發抖，但尾巴已經開始試探性地搖了。
伊伊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恩恩的表情，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恩恩姐，對不起……」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知道先生不允許養小動物，少爺也說不可以養，是我偷偷養的……」
其實，伊伊是不想恩恩怪陸馳野，所以才這麼說。
「阿野說不讓？」恩恩偏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那這隻狗是哪來的？」
伊伊的臉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少爺送我的。」
恩恩看著她，忽然笑了出來。
「他送你，然後跟你說不能養？」
伊伊低著頭，耳朵紅透了：「他說……他說不能養在主樓，後院可以。但是林嫂她們知道了會跟先生夫人說的，我就……」
「就偷偷藏在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