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寒望著他，心裡莫名一酸，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輕輕拂過他的髮絲，動作裡帶著一種克制的溫柔：「不用謝。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阿姨。」

　　小景珩覺得這個醫生阿姨好溫柔啊，跟她的白大褂不一樣，她的眼睛裡有暖暖的東西。他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謝謝阿姨，沒有不舒服。」

　　江亦寒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阿姨，我叫段景珩，她叫陸恩恩。」小景珩指了指旁邊的小恩恩，大大方方地介紹。

　　段景珩。

　　三個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江亦寒的心上。她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面上卻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恩恩！恩恩！」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藍黎沖了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目光急切地在房間裡搜尋——看到小恩恩安然無恙地站在小景珩身邊，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都發軟。

　　「恩恩，你怎麼了？有沒有傷到哪裡？」藍黎撲過去，一把將小恩恩拉進懷裡，上上下下地檢查，手都在抖。

　　天知道，在聽到小恩恩被送到醫院的那一刻，她魂都嚇沒了。恩恩是她的命。

　　「媽咪，我沒事。」小恩恩被抱得有些緊，但還是乖乖地任媽媽檢查，「是景珩哥哥受傷了。若不是景珩哥哥，恩恩就會受傷。」

　　藍黎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她緊緊摟著女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這才看向小景珩。

　　小男孩額頭上包著紗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不哭不鬧，懂事得讓人心疼。藍黎急忙上前，蹲下身，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愧疚：「景珩，怎麼樣？傷得嚴重嗎？疼不疼？」

　　小景珩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像是怕她擔心似的，聲音清脆：「藍阿姨，不嚴重，一點都不疼。」

　　「怎麼回事？」藍黎站起身，轉身看向園長和老師，語氣雖然平靜，但眼底的淩厲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老師結結巴巴地把今天在幼兒園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大概是幼兒園的滑滑梯突然壞了，小恩恩在下面玩，一塊木闆毫無徵兆地掉下來，小景珩眼疾手快地跑過去推開小恩恩，自己卻被砸中了額頭。

　　藍黎聽得一陣後怕，後背冷汗涔涔。如果不是小景珩……她不敢想。

　　「謝謝景珩。」她蹲下身，認真地注視著小景珩的眼睛，語氣鄭重。

　　小景珩看向藍黎，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認真的神情，他想了想，說道：「藍阿姨，恩恩是妹妹，我是小男子漢，要保護恩恩妹妹。爹地也說了，在幼兒園要保護好恩恩妹妹。」

　　藍黎聽到那句「爹地也說了」，心裡猛地一酸。

　　她看著小景珩清澈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小景珩的臉，指尖微微發顫，聲音輕柔：「嗯，景珩真棒，是男子漢，謝謝。」

　　江亦寒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來的。

　　「景珩！景珩！」段溟肆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他一進門就鎖定了小景珩，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抱了起來。

　　「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嚴重嗎？」他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兒子的額頭，看到那塊紗布，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小景珩被爹地抱在懷裡，乖乖地摟著他的脖子，搖搖頭：「爹地，沒事的，一點點傷。阿姨已經給我包紮了。」

　　段溟肆抱著兒子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大礙，才放鬆下來。他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亦寒，微微一怔，隨即禮貌地道謝：「謝謝江醫生。」

　　江亦寒心裡莫名地發虛，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淡然：「不客氣。」

　　「段叔叔，對不起！」小恩恩站了出來，小臉上滿是愧疚，「景珩哥哥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

　　段溟肆看向小恩恩，又看向藍黎，腦海裡一下子浮現出何婉茹那張被毀的臉……他心裡對藍黎的愧疚更深了一層。

　　「黎黎。」他輕聲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肆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恩恩，景珩才受傷的。」藍黎滿懷歉意。

　　段溟肆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不用說對不起，小孩子玩，難免的。恩恩沒事就好。」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嘴角扯出一個笑，「這小子皮實得很，一點小傷不礙事。」

　　江亦寒見到這一幕，自覺地退了出去，腳步很輕，不想打擾他們。

　　「謝謝阿姨！」小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亦寒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段溟肆懷裡的景珩正朝她揮手，小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四目相對的瞬間，江亦寒隻是淡淡一笑，聲音輕柔：「不客氣。」

　　段溟肆也禮貌地補了一句：「謝謝江醫生。」

　　江亦寒點了點頭，垂下眼睫，聲音平靜：「不客氣，我去給他開一點消炎藥。」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步伐從容，卻在轉過走廊拐角的那一刻，猛地靠在了牆上。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段景珩……那個孩子說「謝謝阿姨」時的聲音……全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攥緊了手裡的病曆本，指節泛白。

　　醫療室裡，隻剩下園長、老師和段溟肆、藍黎幾人。

　　園長和老師滿臉歉意，不停地鞠躬道歉：「對不起，段先生，陸太太，是我們工作疏忽，沒有及時發現設施的安全隱患，真的很抱歉……」

　　段溟肆擺了擺手，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幸好傷得不重。你們應該檢查一下幼兒園的玩具設施，這樣的事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是，是，是。」園長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其實園長和老師也沒弄明白——那個滑滑梯是新買的，安裝的時候再三檢查過，怎麼會突然掉下來一塊木闆？是安裝的問題，還是……人為？

　　但眼下誰也沒有心思深究。

　　段溟肆沒有再追究的意思，他看向藍黎，語氣放柔了幾分：「嚇壞了吧？」

　　藍黎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嗯，是嚇到了。不過還好沒事，就是景珩受傷了。」

　　段溟肆看向懷裡的兒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額頭上的紗布，還沒等他開口，小景珩就懂事地安慰道：「爹地，我真的沒事。」

　　「景珩哥哥，」小恩恩走到他面前，仰著小臉，認真地說，「我讓我爹地買最新款的樂高送給你，好不好？就當是謝謝你的。」

　　小景珩搖了搖頭，小大人似的說：「不用，保護妹妹是應該的。」

　　小恩恩不依，鼓起腮幫子：「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