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舟拍了拍顧臨淵的肩膀，用難得正經的語氣說：「追她，靠的不是家世，不是手段，是真心。你得讓她感覺到，你對她是不一樣的。不過我看好你——從小到大你想贏的事，還沒輸過。」

　　顧臨淵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他擡起眼，落在恩恩身上，她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人說了句什麼，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美得不動聲色。

　　「那不是輸贏的問題。」顧臨淵將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擱在欄杆上，站直了身子。

　　側過頭看向賀雲舟，那雙眼睛裡的篤定比任何時候都要沉，「她是我想娶的人。贏不贏的不重要——我隻管追，追到她點頭為止。」

　　賀雲舟愣了一瞬，然後舉起酒杯朝他遙遙一碰，咧嘴笑開：「行，沖你這句話，我祝你早日被陸小姐收編。以後結婚的時候，我給你當伴郎——順便看看陸家還有沒有其他千金。」

　　「晚了，」顧臨淵轉身朝樓梯口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她弟弟倒是有一個，你要不要考慮？」

　　賀雲舟剛喝進去的一口威士忌直接嗆了出來，扶著欄杆咳了半天，沖著顧臨淵的背影喊道：「顧臨淵你給我回來！老子不好那口！」

　　顧臨淵沒有回頭，嘴角的笑意卻已經漾開了。

　　沒一會，三層甲闆上，兩名身侍應生，緩緩推著一座十二層的蛋糕走了出來。蛋糕通體雪白，每一層都綴著精緻的糖霜花朵和銀箔，最頂端立著兩個糖塑的小人偶——一個穿著機車夾克，一個抱著籃球，分別是時承宇和賀沐陽的Q版形象。燭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蛋糕周圍一圈人的臉都映得暖洋洋的。

　　「壽星！壽星！壽星！」有人帶頭起鬨，掌聲和歡呼聲瞬間將甲闆上的氣氛推到了最高潮。

　　時承宇和賀沐陽被眾人簇擁到蛋糕前。兩個少年今晚喝了不少，臉上都泛著微醺的紅，但精神頭卻一個比一個好。

　　賀沐陽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是難得的認真——他平時嬉皮笑臉慣了，此刻這副許願的模樣反倒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幾分。

　　「第一個願望——祝在座的各位都身體健康，心想事成。」他睜開一隻眼偷瞄了一下周圍人的反應，然後迅速閉上，「第二個願望——祝我跟阿宇生日快樂，明年這個時候還能在一起過。第三個願望——」他頓了頓，睜開眼，笑嘻嘻地看向時承宇，「保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正經了？」時承宇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一直都這麼正經好不好。」賀沐陽不服氣地頂回去。

　　眾人笑著一起唱完了生日歌，兩個壽星合力吹滅了蠟燭。掌聲再次響起，時芷檸站在人群中，頭髮吹乾了重新打理過，臉上的妝容也補過了，看起來依舊是那個精緻漂亮的名媛大小姐。

　　但她的嘴角沒有笑，站在人群邊緣，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不遠處的陸馳野和伊伊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陸馳野把伊伊護在臂彎裡、不讓她被擁擠的人群撞到的那個細微的動作上。

　　她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裡。要是自己不逼伊伊喝酒，伊伊就不會把那兩個名媛推下水，她也不會掉進泳池，不推下水就不會驚動陸馳野，不驚動陸馳野——他此刻就不會把伊伊攬在身邊。

　　她時芷檸費了一整個晚上的心思，結果全給伊伊做了嫁衣。而她自己，掉進泳池裡成了全場的笑話。

　　想到這裡她氣得兇口發悶，偏偏又不能發作——她哥時承宇剛才在更衣室裡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你再鬧一次，以後你的事我一件都不管。」

　　侍應生將蛋糕分切成小塊，裝在精緻的瓷碟裡，逐一分給賓客。

　　陸馳野走到蛋糕台邊，掃了一眼那一排切好的蛋糕——慕斯、奶油、巧克力、水果，各式各樣。他沒有拿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塊，而是彎腰仔細看了一圈，然後伸手端起了擺在最邊上的那塊芒果慕斯，走到伊伊面前。

　　伊伊正在看那些蛋糕，看到他端著蛋糕走過來，微微愣了一下。

　　「少爺——」

　　「這個，你喜歡的口味。」陸馳野將碟子往她手裡一塞，動作依舊是那副隨手扔東西的架勢，但力道卻很輕，碟子穩穩地落在她掌心裡，連晃都沒晃一下。

　　伊伊低頭看了一眼碟子裡的蛋糕，芒果慕斯，黃色的慕斯層疊著鬆軟的蛋糕坯，上面綴著一顆新鮮的藍莓。確實是她喜歡的口味。

　　「謝謝少爺。」她擡起頭，娃娃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舀一勺放進嘴裡，真好吃。

　　陸馳野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手指托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用紙巾在她鼻尖上極輕地擦了一下，紙巾上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油。

　　「吃個蛋糕都能吃到鼻子上，你是三歲小孩嗎？」他的語氣是慣常的嫌棄，但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指腹隔著薄薄的紙巾在她鼻尖上停了一瞬才鬆開。

　　伊伊的臉騰地紅了。不是慢慢紅的，是一瞬間整張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粉色。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把蛋糕碟子擋在兇前，像是在擋什麼護盾。

　　陸馳野看著她紅透的臉，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兇腔裡漫出來。

　　「臉紅什麼？」他雙手插回口袋裡，微微偏著頭看她，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壞，「小時候又不是沒給你擦過嘴。摔倒了哭鼻子是我擦的，吃冰淇淋糊一臉也是我擦的，吃火鍋辣了也是我擦，現在紅什麼紅。」

　　伊伊的臉更紅了，簡直快要冒煙。她端著蛋糕碟子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去恩恩姐那邊。」然後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幾乎是在逃。

　　陸馳野靠在欄杆上，看著她端著蛋糕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穿過人群，直到她安全地站到了陸恩恩身邊，才慢慢收回來。

　　不遠處的時芷檸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她手裡的蛋糕碟子幾乎要被捏碎了，銀質的叉子在瓷碟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段語茉端著一塊草莓蛋糕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陸馳野和伊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時芷檸鐵青的臉色，瞭然於兇地嘆了口氣。

　　「吃蛋糕，這個奶油不錯。」段語茉把碟子往她面前遞了遞。

　　「不吃。」時芷檸賭氣地把頭扭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