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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認 第49章 第一個要對付的人

  而且,他們也沒法子過多關注她,因為前來暗殺的人一波接一波,他們自顧不暇,人員出現極大的傷亡。

  連日趕路,哪怕有程瑤的姜湯補充下能量,人也疲憊不堪。

  流放的隊伍在山林中停滞不前,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夕。

  差役騎在馬上,一臉不耐煩地驅趕着衆人,手中的鞭子時不時在空中揮舞,發出“啪啪”的聲響,“不想挨鞭子的趕緊走!”

  流放衆人,就這樣被推着趕着磕磕絆絆走着。

  “轟隆!”

  醞釀了許久大雨,終于來了。

  冷雨斜斜地織成一張密網,将流放的隊伍裹得嚴嚴實實。

  風裹着雨絲往人脖頸裡鑽,大家的衣服早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遠處的山影隐在白茫茫的水汽裡,像被這無盡的雨,洗得沒了盡頭。

  泥路被泡得軟滑如漿,非常難走,邵雨桐漸漸的落在了隊伍後面。

  眼睛被雨水糊住,澀得發痛。

  她踩着破爛的布鞋跟上隊伍,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便不受控地往前撲去。

  “噗通”一聲,半邊身子狠狠砸進泥水裡,冰冷的污泥瞬間糊住了臉頰和口鼻,嗆得她劇烈咳嗽。

  押解的差役用鞭子指着她,呵斥聲混着雨聲砸下來:“跟不上就滾!”

  邵雨桐撐着發顫的手臂想爬起來,卻又滑了一下,手掌被石頭擦破,疼得鑽心,可這點疼,竟抵不過心口翻湧的悔意。

  她索性癱坐在泥水裡,滿臉的水不知是雨還是淚,順着下颌滴落進腳下的爛泥裡。

  母親被休,她其實可以留在家的。

  但她的日子不會好過,婚事也會被繼母拿捏,倒不如追随母親去流放,等走完這一趟,她就是自由身。

  而且,世子讓她接近大表哥,讓大表哥振作起來,他再暗地裡提供幫助,以後戰家全族都能為他所用。

  她認為此計可行,便答應了。

  她還有個私心,即便世子不能兌現諾言娶她為正妻,她已經傍上大表哥,到時她誰嫁不得?

  可她沒想到,這條路這麼難走,大表哥一家,對她那麼大的惡意!

  而世子的人根本沒出現!

  她後悔了,後悔撇下家裡的錦衣玉食非要跟着流放,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邵雨桐越想越恨自己。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此刻正死死摳着地上的爛泥。

  她心機再深沉,可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姑娘,沒有經曆過太大的風雨。

  此刻,她望着前方在雨幕中模糊的隊伍,沒有人回過頭來看她一眼,頓時沒忍住,捂住臉崩潰大哭。

  哭聲被雨聲蓋過,隻剩肩膀不住地顫抖——這滿路泥濘,哪有什麼前程,分明是她自己親手踩碎了好日子,一步步走向這不見底的深淵。

  戰皓宸其實就走在她前面,隻是沒有理會。

  但聽着那一聲聲絕望的哭聲,又想起她那日真心實意和自己去找妹妹和娘,對她的恨意,竟在慢慢消散。

  他内心天人交戰,終歸狠不下心,轉身回去。

  “走了!再哭把你扔在這兒喂狼!”他撿起一顆石頭,扔在邵雨桐身邊,濺起的泥點打在她臉上。

  她吓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

  一看是他,她在短暫的驚訝後,心頭浮現欣喜。

  她好像,知道戰皓宸的軟肋了——心軟重情義!

  她咬着下唇,再次撐起那對早已沒了力氣的胳膊,腳下的爛泥又猛地一滑,整個人重重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落下,反倒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驚得擡頭,撞進他戰皓宸那神思複雜的眼眸,一張俏臉慢慢染上紅暈。

  “九表哥,我……”

  戰皓宸沒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避開她手腕上的傷處,用溫熱的掌心扶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腰,将她拉起。

  “仔細些,這路滑。”戰皓宸冷着一張臉,聲音低沉,接觸到她的手時,眉頭皺得更緊,“怎麼凍成這樣?””

  說着,他竟解下自己的外衣,隻剩一件單薄的裡衣。

  不顧她的愣怔,裹在了她身上。

  長衫上還留着他的體溫,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雖然是濕的,也能帶來兩分暖意。”

  他扶着她的手臂,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先替她踏穩前方的路面,低聲道:“跟着我,慢些走,别怕。”

  “九表哥……”邵雨桐眼眶突然又熱了。

  先前她隻想利用他,可此刻他掌心的溫度、眼底的疼惜,讓她喉間發堵。

  那些怨怼和後悔,此刻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沖得有些亂了。

  戰皓宸被她灼熱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你不必感激我,我隻不過是做了個身為男子該做的。”

  邵雨桐哭着笑了,澄澈的眸子熠熠生輝。

  不遠處的程瑤冷眼瞧着,忽然驚呼一聲,“夫君,你的身子怎的這般冷?”

  戰皓宸一聽急了,拿起披在邵雨桐身上的衣服,隻留了句“對不住”,就大步過去,給戰皓霆穿上。

  邵雨桐:“……”

  剛捂熱的衣服突然被抽走,溫度還沒散盡,空蕩漫到心口,内心的痛剛愈合又被撕開。

  得到後再失去,遠比未得到更痛苦!

  從前她沒怎麼把程瑤放在眼裡,可從此刻起,她要把程瑤的名字刻在心裡,成為她第一個要對付的人!

  ……

  雨越下越大,就在大家感覺意識即将被寒冷和疲憊吞沒時,在前面探路的差役,終于尋到一處荒村,回來催促隊伍入村。

  雨幕如織,整個村落裹進一片濕冷的灰蒙裡。

  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桠光秃秃的,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幾片爛葉挂在枝頭,被風吹得晃蕩。

  泥濘的小路早已分不清輪廓,隻有幾塊深陷的石闆露出一角,上面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

  偶有幾隻栖息在頹圮牆頭的烏鴉,被腳步聲驚得撲棱棱飛起,留下幾聲沙啞的叫,旋即消失在茫茫雨霧裡,整個村子更顯死寂。

  村子裡的房子大多土坯牆早已塌了大半,殘存的茅草屋頂爛了窟窿,雨水直接灌進屋内,地面全是積水。

  斷壁殘垣間,唯有一座兩進的老宅勉強立着,烏漆大門斑駁得露出朽木,門楣上“馮府”二字被風雨啃得隻剩半塊模糊的木匾,像張缺了牙的嘴,無聲地咧着。

  大家在雨中跋涉,全靠一口氣撐着。

  眼下停下,那口氣散去,便支撐不住,東倒西歪的,哭聲、咳嗽聲穿透雨幕。

  差役抹了把臉上的水,粗聲罵了句,揮鞭指向那宅子:

  “就這兒了!今晚在這兒歇一晚上再走,别特娘亂走!”

  差役一腳踹開大門,吱呀聲刺破寂靜,驚得裡邊的蛇蟲鼠蟻四處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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