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10章 美好得像夢
軍官看着眼前這片除了死亡和毀滅氣息再無其他的焦土,心中一片冰涼。
黑甲衛可能全軍覆沒于此,卻找不到任何實證!
這案子,太大了,也太邪門了!他一個小小的校尉,根本扛不起!
他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幹澀:“派兩人,八百裡加急,将此處情況,如實上報吧。其餘人,封鎖現場,等待上邊的指令。”
他所謂的“如實上報”,也隻剩下“發現大規模不明身份屍體被焚”這一條模糊的信息了。
至于黑甲衛……沒有證據,他連提都不敢提。
一場可能席卷而來的風暴,因為程瑤果斷而徹底的補刀,暫時被局限在了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
絕情谷。
藥香彌漫深處,布滿各類珍稀藥材圖譜和古籍的書房内。
顧望川一襲月白常服,坐于案前,手裡拿着一株形态奇特的幹枯藥草輕輕撥弄。
一道如影子般的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中,單膝跪地。
“禀谷主,屬下對那名流放婦人程瑤有了初步探查。”
顧望川并未擡眼,隻淡淡“嗯”了一聲。
黑衣人禀報:“此女确如那邵雨桐所言,頗為古怪。原為将軍府流落在外的二嫡女,原先性子木讷寡言無趣,可自嫁入戰家後性情大變,行事大膽潑辣有主見,自流放始,也屢顯異常。
懂醫術、熬煮的神奇姜湯,是治傷奇藥,身上懷有去污香膏,助隊伍捕魚果腹……其夫戰皓霆重傷瀕死,在她的照料下隻月餘,傷勢便好了七成,能坐起言語。更有探報稱,黑甲衛周嚴及其麾下全軍覆沒于其隊伍途經之地,現場被大火焚毀,線索全無,此事……疑點重重。”
随着黑衣人的叙述,顧望川撥弄藥草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擡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再是面對邵雨桐時的恍惚或暴戾,而是一種純粹的對“異常”和“未知”的興趣,如同頂尖的獵手嗅到了值得探究的獵物氣息。
“奇藥、秘術……起死回生?”顧望川低聲重複着這幾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弧度,“倒是有趣。一個流放犯婦,身上竟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傳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緊這支流放隊伍。尋個恰當的時機……把那程瑤,‘請’回絕情谷來。記住,要活的,毫發無傷地帶回來。”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身上究竟藏着什麼。
“是!”黑衣人領命,悄然退去。
顧望川靜坐片刻,起身,拂了拂衣袖,朝着邵雨桐居住的客舍走去。
邵雨桐正喝一碗銀耳燕窩羹,兩名侍女伺候左右。
這幾日,她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發現隻要她聽話、不反抗、不提及“定國侯世子”,顧望川那周身陰鸷冰冷的氣息會稍稍緩和,眼神也會變得……更像一個沉浸在愛戀中的普通男子。
雖然他仍偏執地将她視作所有物,時常會有親吻、擁抱等親密舉動,眼神中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但他始終沒有突破最後一步。
她開始學着迎合,在他面前表現出溫柔、順從,甚至偶爾流露出依賴。
她喝的燕窩羹是顧望川給她調制的,裡邊加了些别的藥物,不過才吃幾日,便将她的肌膚養得水光亮滑。
戰玉容也吃上鹿茸羹補氣血,身體都好了許多。
這些意外的驚喜,讓她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
見她的碗已空,侍女柔聲詢問,“小姐,多用一碗吧?”
邵雨桐搖頭,侍女便端來澡豆、溫水、洗漱水與熱毛巾,讓她洗漱。
一應用度,比國都的那些大戶人家還講究。
她并不覺得繁瑣,反而極為享受這份與尋常人不同的待遇。
邵雨桐喝完燕窩羹,正坐在窗邊,手裡拿着一卷關于藥材基礎的竹簡看了起來。
她飽讀詩書,涉獵很廣,哪怕是枯燥無味的藥書,也看得津津有味。
顧望川推門進來,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她柔美精緻的線條,與他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似乎又重疊了幾分。
他眼神柔和了些許,走過去,很自然地将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嗅着她發間淡淡的鮮花清香——她泡的浴湯有加花瓣和香水,整個人都很香,像朵含苞待放的茉莉。
“開着窗不冷嗎?”
他聲音低沉,裹着溫柔,将一件輕薄的羊絨外衫披到她肩上。
顧望川的手在她頸側停頓片刻,細心地将她烏黑的長發從衣中理出來,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後頸,激起一陣戰栗。
邵雨桐臉頰發燙,垂下眼眸,嗓音都帶着顫,“日頭大,不算冷。”
“在看什麼?”
顧望川的手,勾住她纖細的腰身。
她身體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來,依偎在他懷裡,軟聲道:“在看谷主給的藥典,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她刻意放軟了身子,如同菟絲花般依附着他。
顧望川似乎很受用,低聲給她講解了幾句,手指纏繞着她的一縷發絲把玩,氣氛竟有幾分詭異的溫馨。
過得片刻,他換了個位置,擋住了大半窗外的風景以及那掠過的寒風。
他忽然問,“若是你我這般過下去,你願意嗎?”
邵雨桐的指尖猛然收緊。
來了,他到底還是要逼她面對。
“谷主,我……”
她的猶豫,其實就是答案。
顧望川卻不惱,隻伸手将窗戶關小了些:“你心底藏着的那個人,對你未必真心。”
他的半邊側臉沐浴在陽光下,越發好看。
他不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心悸的俊美,是一種出塵脫俗的儒雅,如芝蘭玉樹,與之相處,讓人如沐春風。
可世人都知道,絕情谷主顧望川,一代大藥師,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眼下卻在這小小的閣樓裡,為她這個平凡的小女子披衣、關窗。
她身陷囹圄,未婚夫幫不上她。
流放路上吃盡了苦頭,内心受盡煎熬,無依無靠。
反倒是被擄來這裡後,被他這般珍惜疼愛。
讓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
“在想什麼?”顧望川問,聲音輕柔。
“在想……谷裡什麼時候會下雪。”她小臉微紅。
顧望川低笑一聲,不再追問。
他向來如此,看透她的謊言,卻從不拆穿。
“走吧,該用午膳了。”他朝她伸出手。
“我剛吃過燕窩羹,還不餓。”
“多少也得用些,一日三餐要準時。”
邵雨桐猶豫了一瞬,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柔軟,緊緊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這溫暖讓她既貪戀又自省——千萬不能沉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