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28章 吃上肉
之前的村長去世後,一直沒人接替,村民們三餐不繼,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活下去,也沒誰有心思去幹這個吃力不讨好的活兒。
程瑤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虎子身上。
這個少年雖然年幼,但心地善良,又是前村長的兒子,在村民中本就有些威信。
“虎子,”程瑤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你來當代理村長,主持分肉,如何?”
虎子吓了一跳,連忙擺手:“夫人,我不行的!我、我還小,做不來……”
程瑤湊到他耳邊:“虎子,你聽我說,當村長有很多好處的。你可以決定的物資分配,可以保護你娘,可以讓大家聽你的話。而且,等你長大了,還有可能被提拔進衙門。”
物資分配什麼的,虎子聽得似懂非懂,但光憑保護他娘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動心!
程瑤看出他意動,繼續道:“你現在雖然小,但你是村長的兒子,大家會信服你。你若錯失這個機會,以後可能就沒有了。”
虎子咬着嘴唇,小臉上滿是掙紮。
他看了看那頭巨熊,看了看周圍眼巴巴等着分肉的村民,又想起卧病在床的娘親……
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試試。”
程瑤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孩子。”
虎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家。
不一會兒,他拿着一面破舊的銅鑼出來,那是他爹生前召集村民時用的。
銅鑼已經鏽迹斑斑,邊角還有破損,但在虎子手中,卻仿佛有了分量。
“铛……铛……”
清脆的鑼聲在夜空中回蕩,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聽說分肉了!”
“災年居然有肉分!老天開眼啊!”
“快去虎子家!”
不一會兒,虎子家的院子就被村民擠得水洩不通。
篝火燒得更旺了,火光映照着每一張期盼、迫切的臉。
虎子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上,那是他爹生前講話時常站的位置,小臉因為緊張和激動而通紅。
“各、各位叔伯嬸娘……我爹不在了,有、有我來給大家說幾句。”
虎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努力挺直了背,“今、今天程夫人在山裡遇到了一頭黑熊……”
他磕磕巴巴地複述着程瑤編的故事,雖然說得不流暢,但依然讓大家覺得跌宕起伏,聽得入迷。
火光在他稚嫩的臉上跳躍,恍惚間,村民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為民請命、一次次去衙門要救濟糧、早生白發的老村長。
那個總是佝偻着背,但眼神堅定的村長。
那個為了村民能多吃一口糧食,在衙門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村長。
那個臨死前還念叨着“開春了就好了、開春了就有野菜了”的村長。
虎子雖然年幼,雖然說話磕巴,但他是村長的兒子。
他站在他爹曾經站過的位置,說着他爹說的話。
這一刻,村民們仿若找到了久違的主心骨,看虎子的目光,帶上了些許尊敬。
“因此,”虎子說完了,“黑熊皮給大牛哥和二狗哥,熊肉一半給流放隊伍的恩人們,一半分給咱們村。大家……大家有意見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沒意見!”
“就該這樣!”
“同意虎子所言!”
大牛和二狗被人攙扶着站在人群中,聽到虎子的話,兩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着程瑤,眼中迅速湧起淚水。
“夫人!”大牛踉跄着走到程瑤跟前,聲音哽咽,“我們差點死在黑熊手下,您救了我們,現在您還要把熊皮給我們,這、這讓我們怎麼受得起……”
二狗也哭着說:“夫人大恩,我們無以為報……”
程瑤溫聲道:“你們比我更需要這皮毛,我們至少還有棉衣。你們呢?就一身破舊單衣。
這熊皮雖然破損了些,但做件皮襖禦寒還是夠的。收下吧,好好養傷,等開春了,一切就都好了。”
兩人還要推辭,但程瑤态度堅決。
最終,他們對着程瑤深深拜了三拜,淚流滿面地接受了這份饋贈。
幾個壯漢将黑熊擡到院子中央,在王捕頭的指導下開始分割。
熊皮被小心剝下,雖然有些地方破損了,但整體還算完整,足夠做兩件皮襖。
熊膽、熊掌等珍貴部分被單獨取出,程瑤說這些可以入藥,交給了村裡懂些醫術的老人。
然後是最激動人心的分肉環節。
熊肉被分成大小均勻的塊狀,每一塊都用草繩串好。
流放隊伍的那一半先分出來,由王捕頭親自收着。
剩下的一半,虎子站在石磨上,按照家庭人口和困難程度,一塊一塊地分下去。
“張嬸家,五口人,兩塊!”
“李叔家,三口人,一塊半!”
“王爺爺一個人,給一塊大的!”
虎子分得很認真,雖然偶爾會猶豫,會詢問程瑤或族老的意見,但那份公平和用心,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天哪,真的是肉!”
“這麼大一塊肉,還給了我兩塊!是菩薩顯靈了嗎!”
大家提着肉,又哭又笑,傻了一般。
眼看就要餓死了,卻忽然有人給他們肉,做夢都不敢想!
李老栓拿到屬于他家那份時,幹裂的嘴唇一直在抖。
他忽然“撲通”跪倒在地,不是朝程瑤,而是朝着北方,他爹娘的墳頭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沾上泥土和熊血的混合物,他渾然不覺。
王寡婦把分到的肉緊緊裹在破衣襟裡,一滴血都不肯漏。
她五歲的兒子直勾勾盯着那肉,眼睛亮得吓人,“娘,快,煮了吃!”
王寡婦點頭:“煮!但明天才可以喝湯!”
她已盤算好,将肉切成巴掌大一塊,每塊夠熬七天的稀湯,每天喝一口,吃一小塊肉,就能哄着肚子熬下去!活下去!
最揪心的是村口的趙鐵匠。
這個曾能掄動二十斤大錘的漢子,如今抱着拳頭大的肉塊,像抱嬰兒一樣貼在心口。
他想起餓死的娘,最後時刻抓着他的手,手心全是虛汗。如果早三天,三天……他突然把臉埋進生肉裡,肩膀劇烈地聳動,卻發不出哭聲,連哭的力氣都省給了活着。
火光映着一張張興奮得發光的臉。
程瑤轉身時,瞥見瘋婆婆正小心地從嘴角摳出一絲肉屑,重新按回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