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杜老師有東西的
「規則是這樣的,我說一句話,下一個人要重複這句話,但要加上自己的一個動作,不是隨便加,得是你覺得說這句話的人當時會做什麼動作。」
「然後第三個人再重複第二個人的話和動作,再加自己的東西,一直往下傳,傳到第五個人的時候,她得把前面四個人的話和動作全部復刻一遍。」
她看著五張年輕的臉,語氣很輕鬆,眼裡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認真。
「做對了沒有獎勵,做錯了也不丟人,唯一的規矩是,你加上去的那個動作,必須是你覺得這個人為什麼要這麼說的答案,不是演給別人看,是讓自己相信。」
她拍了拍手,看著周沫若。
「從你開始,小周同學,跟前面的同學說一句話,就你轉學第一天,坐在窗邊,想跟同桌說的第一句話。」
杜老師真是語重心長。
讓人聽著沒什麼壓力。
周沫若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動作不是事先設計好的,是跳戲那一刻的本能反應。
秦瑤看到了,心裡悄悄浮起一個念頭。
「她好像真的有點緊張...」
周沫若想了想,對著坐在身邊的秦瑤開了口。
聲音不大,略略發澀,像是真的第一次跟陌生的同桌說話。
「那個...你好,我叫餘周周,以後咱們就是同桌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跟我說就行。」
秦瑤記下了這句話,說實話,臉都有點發燙。
大家都太緊張了。
等了大概兩秒,她重複了一遍周沫若的話,說到你跟我說就行的時候,她像米喬那樣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帶了一點笑,有點大姐大的感覺,但分寸剛好,不多不少。
你要說這裡五個人分別怎麼樣。
那秦瑤肯定是最好的那個。
畢竟是學過相關課程的。
而且秦瑤也演出了自己角色的一點特徵。
接下來倒了的趙美晗,她也復刻了秦瑤說的話,甚至是動作。
然後再加上自己所演角色的人設。
她對著下一位微笑,是富家女第一次見新同學的那種友好但保持距離的笑。
劉思維坐在邊上,表情很專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們。
輪到寧思瑤的時候,她先復刻了秦瑤的動作,然後把臉轉向下一個人的方向,卻沒看對方的眼睛。
她看著的是對方的肩膀,台詞說得輕,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但那個不敢看人的角度,讓往下的傳遞瞬間多了一層重量。
韓藝琳最後一個,接過話,先是模仿,周沫若的緊張,然後秦瑤大姐大,再是寧思瑤的動作,然後就是趙美晗的動作。
最後,韓藝琳附上了自己的一句話。
「那同學,你是從哪裡轉過來的。」
她以為還要繼續輪下去呢,所以直接看著周沫若問道。
這個時候杜老師輕輕鼓了鼓掌。
「很簡單的小遊戲。」
「我們要理解前面那個人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在想什麼,是為什麼要做這個動作。」
說完,杜老師看著她們,說了一段話。
「你們發現沒有,米喬做動作的時候,所有人都笑了,辛銳不敢看人的時候,整個空氣都安靜了,餘周周輕輕敲膝蓋的那個小動作,雖然沒有台詞,但已經告訴所有人我有點緊張。」
「演戲不是加動作,是理解你的人物為什麼會做這個動作。」
「辛銳不看人,不是因為她眼睛有問題,是因為她覺得我不配看別人,這個覺得,才是你們要演的東西,不是低頭本身。」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特意看了寧思瑤一眼。
寧思瑤也在看她,兩個人對視的時間很短,大概隻有一兩秒,但寧思瑤忽然覺得,這個老師好像能看穿她,不是看穿她演的辛銳,是看穿她。
這個小遊戲也是讓她們對演技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杜老師還是有東西的,陳景都能看出來她們的成長。
主要還是得演戲的時候,信任對方,信任自己。
劉思維覺得這個時候氛圍最好,連忙說道,「好了,休息結束,咱們繼續!」
現在去拍的話,會好很多。
杜老師也沒出去了,就一直在這裡盯著。
她們也沒讓大家失望。
周沫若在翻書的時候不再刻意讓書頁發出聲響,她的動作輕了,但專註感反而更真了,你會覺得她真的在看書,而不是在表演看書。
秦瑤說台詞的時候不再隻盯著對手的眼睛,她開始會瞥一眼身邊人的反應,然後在說完之後補上一個很輕的、隻有嘴角在動的笑意。
那笑意轉瞬即逝,像是聽完朋友說了一句傻話之後心裡覺得好笑,但嘴上懶得接。
而寧思瑤的那場戲,成了劉思維說過了之後,監視器旁邊安靜了好幾秒的那條。
劇本裡寫的是,淩翔茜這個人就是各方面都出色,辛銳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的背影,在作業本的邊緣寫了一行字,然後立刻劃掉。
道具組給她準備的是一本代數作業本,邊緣空白處已經預先寫好了一行鉛筆字,我也想變成那樣。
寧思瑤坐下的時候,燈光師正在調光,教室裡有些暗,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鼓了一下又落下。
她沒有急著開始。
她先擡頭看了前排的周沫若一眼,不是偷看,是一個習慣了在角落裡觀察別人的人,那種本能地想把某個發光的東西記住的眼神。
然後,她低下頭,捏著鉛筆的手指在紙面上停留了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沒有人催她,劉思維沒喊卡,錄音師也屏住了呼吸。
她在感受,在感受辛銳的身心。
旋即,寫下了那行字。
接著,用橡皮擦掉。
橡皮擦過紙面的聲音是沙沙的,像冬天窗台上落了一層很細很細的霜。
她又看了那行已經看不清的痕迹一眼,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做第一道代數題。
喊卡的那一刻,劉思維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來,「好,這條過了。」
他沒有說很好,也沒有說非常棒。
但他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一條不是演出來的,是辛銳真的坐在那個椅子上,做了一件她每天都會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