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外套的女生聽完，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擱在膝蓋上，苦笑了一聲。

　　「我們班有個同學也是，去年秋招的時候差點簽了臨風，合同都拿到手了，結果看到網上有個前員工發的帖子，說臨風的遊戲策劃每天的任務就是想怎麼在活動裡塞氪金點，裝備交易市場的抽成比例被改高了好幾次，復活石和血瓶的定價也被往上調。」

　　「最終和我那個老鄉差不多，都沒留下來。」

　　格子襯衫男生把簡歷重新理了理，瞥了一眼C區的方向。

　　「說白了，我們學技術的人，誰不想做點真正有用的東西？你去登峰面試，人家問你的是你對反作弊引擎的架構有什麼想法。」

　　「你去臨風，人家問你的是你覺得道具定價定多少付費率能最高。」

　　「同樣都是寫代碼，寫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

　　灰外套女生認同地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簡歷摞整齊，用文件夾夾好。

　　「而且登峰那邊的口碑是真的好。」

　　「我剛才在他們展位旁邊等的時候，跟一個他們公司的員工聊了幾句，他說他們五險一金是交的，加班有補貼。」

　　「那個安全防護系統上線的時候，他們老闆親口說的，讓他們自己報預算，說人和設備都不給上限。」

　　「這種老闆，你上哪找去。」

　　聽到這裡，陳景心想肯定是周小軍放的風聲。

　　是想讓臨風在這裡的口碑變差。

　　這屬於什麼，我的口碑上升，而你的口碑變相下降。

　　相對論是這樣的。

　　這些放出去也好。

　　這樣登峰的名頭就是好的了。

　　靠牆坐著的另一個男生終於從手機上擡起了眼。

　　「反正我三家都投了，能去哪去哪。」

　　「但要說第一志願，那肯定是登峰。」

　　灰外套女生站起來把背包甩到肩上，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拉了一把還在整理的格子襯衫同伴。

　　「走吧，下午的宣講會要開始了。」

　　「對了我簡歷好像還多印了幾份，你要不要去登峰的展位再補投一次？」

　　幾個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很快就融進了通道裡往來的應聘人群。

　　那個格子襯衫男生邊走還邊往臨風展位的方向瞥了一眼，轉頭時搖了搖頭，表情說不上嘲諷，更像是一種很平靜的否定。

　　中午人潮稍微緩了一些。

　　招聘大廳外面擺了一排流動餐車，賣盒飯，涼皮和煎餅果子。

　　不少學生坐在廣場的花壇邊邊上一邊吃午飯一邊對著簡歷圈圈畫畫。

　　龔主管趁這個空檔拿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把面前那摞不算厚的簡歷重新整理了一下，端著自己的午餐盒翻開上午收到的一份意向單頁。

　　旁邊的女同事放下手機湊過來小聲問了句怎麼樣，她把頁面推過去讓對方自己看。

　　徐文濤在她旁邊坐著，運動夾克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額頭上蒙了一層細汗。

　　他沒有吃午飯，隻是低著頭翻著那摞簡歷，越翻越快，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確認一個他不願意麵對的事實。

　　他和龔主管面前的簡歷加起來，也就是登峰那邊投遞量的三分之一左右。

　　翻到最後一份，他把簡歷擱在桌上，整個人靠進椅背，沉默了好長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我真是想不明白。」

　　「你說我們差在哪兒？我們黑暗征途一千五百萬用戶，付費率不比消消樂高？我們給的薪資也不比他們低，為什麼這些人連投個簡歷都不願意？」

　　「而且都不需要研發，隻需要他們來做方案，遊戲都研發完了。」

　　郝芙桂剛好路過臨風的展位邊上去丟垃圾，龔主管擡起頭叫住了她。

　　「你們今天收了多少份簡歷？」

　　郝芙桂側頭想了想，語氣平常。

　　「上午大概收了兩百多份吧。對，接近三百了，進複試的我單獨摞了一疊。」

　　她走開後，龔主管看著自己面前那摞撐死了不到一百份的簡歷，把手裡的餐盒蓋子合上推到一邊，輕聲說道。

　　「聽到沒有，進複試的單獨摞了一疊。」

　　「我們這邊連進複試的標準都得往下調。」

　　徐文濤沒有說話，他隻是又看了一眼登峰那邊始終沒消停過的排隊人流。

　　心裡一股澀味翻上來，但沒有衝散他那份不肯認輸的骨子。

　　「等晚上的，這群人不識相的。」

　　「晚上我們的方案開始，七天之內，看誰賺的多。」

　　下午四點，本校的春招基本上就結束。

　　登峰科技展位上的簡歷摞成了一座小山。

　　郝芙桂跟周小軍用皮筋把簡歷分門別類捆好，放進事先準備好的塑料文件箱裡。

　　整整一天，光是初步篩選進入複試的就圈了將近百份，其餘也都標了面試建議和後續聯繫的時間點。

　　回到公司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統計。

　　郝芙桂把兩份名單擺在陳景面前。

　　一份是春招現場篩選出來的複試名單，一共三十二人，涵蓋了安全防護，反作弊引擎，網站運營和前端開發四個方向。

　　另一份是王一凡從清北那邊推薦過來的畢業生名單，一共六個人，簡歷裝訂得整整齊齊，每個人的簡歷第一頁右上角都有王一凡用鉛筆寫的簡短批註。

　　王一凡推薦的五個人裡，有三個是清華計算機系的應屆碩士。

　　簡歷上寫的都是實打實的項目經歷。

　　有一個叫孫磊的，畢業設計方向就是遊戲反作弊引擎的底層架構，碩士期間跟導師做過基於時序異常檢測的作弊行為識別模型，論文已經被一家國內核心期刊錄用了。

　　還有一個叫梁子峰的，本科在北大讀的信息安全，研究生階段做了三年入侵檢測和漏洞挖掘，曾經在某次全國級別的網路安全攻防賽上拿了個人組第三名。

　　第三個叫錢宇，是王一凡同一屆的同學，目前在360安全部門做實習，做的是流量清洗演算法，專門負責識別和過濾DDoS攻擊流量。

　　另外兩個是應屆生，一個清華一個北大，都是做後端架構和分散式系統的，雖然方向跟安全防護不完全對口，但技術底子紮實，王一凡說這兩個人屬於學什麼都快的類型，放哪個部門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