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三十一章 丹劫
五個時辰的光陰,在無數人緊張的注視下,悄然流逝。
雲台之外,天色已然從正午的明亮,轉向了午後的慵懶,陽光開始西斜。
歐陽空已進行到第五次更換丹爐。
此刻,他正操控著第五座丹爐——後土鼎。
丹爐上空凝聚的那團已化形為黑色靈芝的霧氣,比之第三轉時,已凝實了數倍不止,其形態愈發清晰逼真,靈芝的傘蓋,菌柄,乃至細微的紋理都隱約可見。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靈芝狀的霧氣之上,竟隱隱約約幻化出了類似口,鼻,眼,耳的模糊輪廓。
雖然極其淡薄,若有若無,但在一些眼力高明者眼中,卻是真實不虛。
這些輪廓並非靜止,而是在氤氳的黑色霧氣中微微顫動,開合,顯得靈動異常,彷彿這團藥力精華已然孕育出了一絲微弱的,懵懂的靈性,有了生命雛形,正在本能地吞吐靈氣,似欲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
「寶丹通靈。此丹已具一絲靈性。而且是極為罕見的,偏向於神魂滋養類的靈性。」有識貨的煉丹大師忍不住失聲驚呼,聲音帶著激動與震撼。
寶丹之所以超凡脫俗,價值遠超靈丹,便在於其煉製過程中,機緣巧合之下,已能賦予丹藥一絲微弱的,獨特的靈性。
這絲靈性並非智慧,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天地靈氣的親和與對自身存在的維繫。
若是煉丹師掌控稍有差池,或是丹藥品質過高,靈性滋生過盛,在丹成之時,甚至可能自行飛走遁去,若機緣巧合,落入某些福地洞天,歷經漫長歲月滋養,或可修鍊成精,化為「丹元靈體」乃至「聖靈」一類的奇特生命形態,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眼前這凝魂聚魄丹尚未完全成型,便已顯化靈性徵兆,足見歐陽空煉製手法之高明,對藥性激發之徹底。
與此同時,雲台之上的高空,也開始有異象顯現,印證著丹藥的不凡。
原本晴朗蔚藍,隻有幾縷白雲的天空,不知從何時起,在雲台正上方的極高處,開始悄無聲息地匯聚起一片沉甸甸的,顏色深黑如墨的烏雲。
這片烏雲翻滾湧動,並非尋常雨雲那種水汽充盈的感覺,而是散發出一種陰冷,森然,彷彿連接著九幽地獄,能凍結靈魂的詭異氣息,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神魂不穩。
烏雲的範圍在緩緩擴大,內部隱隱有暗紅色的電光如同毒蛇般竄動,發出低沉壓抑的雷鳴。
「丹劫。是丹劫將臨的徵兆。」有經驗豐富的修士失聲喊道,聲音中帶著敬畏。
「唯有成功渡過丹劫,經受天地法則的拷問與洗禮,寶丹方能真正功行圓滿,靈性穩固,藥力升華。反之,若渡劫失敗,丹藥輕則品階大跌,靈性潰散,重則直接化為灰燼,前功盡棄。」
「丹劫降臨,也意味著煉丹進入了最兇險,最關鍵的階段。不僅丹藥要渡劫,煉丹師也需小心應對,防止丹劫波及自身,或是因為心神波動影響對丹爐的操控。」
無數人仰頭望天,面色凝重,既期待又緊張。
煉丹引來天劫,乃是丹道至高成就的體現,同時也意味著極大的風險與不確定性。
一旦渡劫失敗,不僅耗費無數心血與珍貴藥材煉製的丹藥盡毀,煉丹師本人也可能因為與丹藥心神相連而遭受反噬,重傷甚至隕落。
歐陽空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可以說是肅殺。
他額頭之上,竟在雲台高空凜冽的罡風中,滲出了細密的,晶瑩的汗珠。
這對於一位修為已達金丹中期,早已寒暑不侵,對身體掌控入微的修士而言,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足見其心神消耗之大,精神緊繃之甚,以及對此次煉丹,對這場賭約的重視程度,已提升到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成功的境地。
第六次更換丹爐,歐陽空耗費了足足一個半時辰。
這一次,他換上了一座通體銀白,刻畫著白虎嘯天圖案,屬性最為鋒銳霸道的庚金鼎。
以此鼎的鋒銳金氣,對已然初步通靈的丹藥進行最後一次「打磨」與「塑形」,同時以金生水的道理,進一步催發藥力中的水性精華。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需以極強的神識強行約束那已有靈性徵兆,本能抗拒「打磨」的藥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導緻靈性受損,前功盡棄。
歐陽空全神貫注,面色微微發白,但手法依舊穩定。
待到第七次,也是最後一次轉換時,外界已是金烏西墜,暮色四合,天邊布滿了絢爛的晚霞。
唯有大葯墟各處提前亮起的無數照明陣法與璀璨燈火,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與天空那翻滾的漆黑劫雲形成鮮明對比。
這次轉換,歐陽空用了將近兩個時辰之久。
他換回了最初那座山河鼎,但此刻的山河鼎已被他以秘法激發,爐身上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圖案盡數亮起,散發出一種鎮壓四方,定鼎乾坤的厚重氣息。
他將經過六轉淬鍊,已然縮小到鴿卵大小,通體暗金流光,表面隱隱有靈芝紋理與模糊五官,靈性波動強烈的丹藥雛形,小心翼翼地置入山河鼎中。
這一次,不再添加任何輔助藥材,也不再進行屬性轉換,而是進行最後的「溫養」與「固本」,同時以山河鼎的厚重之氣,配合自身神識與法訣,為丹藥雛形烙印下最後的「丹紋」與「道韻」,使其徹底成型,並達到能承受丹劫的最佳狀態。
當第七次轉換完成,外界已是夜幕深沉,星鬥初現。
雲台之上,那株黑色靈芝的虛影已凝練如實,約莫巴掌大小,在空中緩緩旋轉,搖曳生姿,靈芝傘蓋上的「五官」輪廓比之前清晰了數倍,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隱約看出那是一種寧靜,祥和,又帶著一絲深邃的表情。
更奇異的是,這靈芝虛影竟在自行吞吐著雲台上濃郁的靈氣與那黑色劫雲中散逸出的陰寒能量,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活過來,化作一道黑光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而天空中的劫雲,也已擴張至百裡方圓,黑壓壓地籠罩了整片天空,將星光月色徹底遮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