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一十九章 他會的,哥哥都會
糯糯仰著小臉,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蒼白的小臉滑落,在下巴匯成晶瑩的水滴,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石台階上。
「自然是真的。」蘇皓側身讓她進來,隨手關上門,隔絕了門外清冷的月光與窺探。
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笑意,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伸手用指腹,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頰上冰涼濕潤的淚痕,語氣溫和得如同春日的暖風:「怎麼了,我們的小糯糯怎麼哭成小花貓了?是不是在學舍裡,被其他不懂事的小夥伴說了閑話,欺負了?」
「嗯……」小丫頭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撲進蘇皓懷裡,小手緊緊抓住蘇皓的衣襟,將小臉埋在他兇前,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悶悶地傳出:「她們……她們好多人……都說哥哥你肯定會輸的……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小丹王歐陽空的對手……說他已經是天師了,好厲害好厲害……還說……還說鬥丹失敗的人,九鼎盟絕不會輕饒,歷史上那些鬥丹敗了的人,都……都好慘……哥哥你……你會有性命之憂……糯糯害怕……真的好害怕……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裡……嗚嗚……」
說到最後,已是語無倫次,隻剩下傷心欲絕的哭泣。
溫暖的淚水迅速浸濕了蘇皓兇前一片衣襟。
蘇皓聞言,心中瞭然。
定然是學舍裡那些同齡的小學徒們,聽說了鬥丹之事,又受了各自師長,家族或外界輿論的影響,紛紛看衰蘇皓,這些風言風語如同冰冷的刀子,傳到了心思單純,將自己視為親近之人的糯糯耳中,讓她擔驚受怕,一整天都沉浸在恐懼與悲傷之中。
「傻丫頭,別聽她們胡說。」蘇皓輕輕拍撫著她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脊,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太陽會從東邊升起的真理。
「那些話,都是不了解哥哥的人,胡亂猜測的。
放心吧,就憑那歐陽空,還遠遠不是哥哥的對手。
他會的,哥哥都會。
他不會的,哥哥也會。
這場比試,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懸念。」
他捧起小丫頭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看著她那通紅的,寫滿依賴與恐懼的眼睛,語氣輕鬆而帶著一絲調侃:「你呀,就把心安安穩穩地放回肚子裡。三天之後,乖乖去看台下面,看哥哥怎麼輕輕鬆鬆地,就像我們那天逛百味齋吃飯一樣,贏下那場比試,好好教訓一下那個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的所謂小丹王。到時候,那些說閑話的人,自然就閉嘴了。好不好?」
在蘇皓那溫和而充滿奇異力量的安撫下,糯糯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雖然眼中仍有揮之不去的憂色,小鼻子也一抽一抽的,但總算止住了哭泣。
她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雖然動作粗魯,卻透著一股孩童特有的執拗與認真,帶著濃重的鼻音,用異常堅定的語氣說:「嗯。糯糯相信哥哥。哥哥是最厲害的。比那個冷冰冰的歐陽空厲害一千倍,一萬倍。三天後,糯糯一定去給哥哥加油鼓勁,喊得最大聲。」
然而,這份短暫的,脆弱的寧靜與依賴,在第二天傍晚,便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與毫不客氣的叩門聲徹底打破。
糯糯的爺爺,那位來自闆利城的灰袍老者,在得知道樞台發生的驚天變故以及後續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暴後,顯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他再也坐不住了,風塵僕僕,臉色鐵青地從遙遠的闆利城,不惜耗費靈石使用遠程傳送陣,以最快的速度匆匆趕回了九鼎盟總部。
他甚至顧不上歇息片刻,恢復一下因長途跋涉和心中焦慮而損耗的精神,便直接來到蘇皓所居的小院之外。
「砰。砰。砰。」
沉重的叩門聲,如同擂鼓,敲在人的心坎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促與隱隱的怒意。
蘇皓打開門,隻見灰袍老者林老爺子正站在門外,身上還帶著遠途奔波的僕僕風塵,原本慈和的面容此刻緊繃著,眉頭深鎖,眼中布滿了血絲,看向蘇皓的目光複雜無比,有失望,有擔憂,有後怕,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疏離與決絕。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顯示內心極不平靜。
而在老爺子身後,糯糯正被老爺子一隻寬厚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牽著。
小丫頭似乎剛剛又哭過,眼睛比昨晚更腫了,小臉上淚痕未乾,看到蘇皓開門,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爺爺的手跑過來,卻被老爺子更加用力地攥住,隻能擡起淚眼汪汪的大眼睛,無助而委屈地看著蘇皓,又看看爺爺,小嘴癟著,卻不敢再哭出聲。
「林老爺子,匆匆趕來,所為何事?」蘇皓神色平靜,彷彿早已料到,側身讓開,語氣平淡地問道。
林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銳利地,如同審視般將蘇皓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他曾頗為欣賞,甚至託付孫女的年輕人。
片刻後,他才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無奈與一絲深深的後怕。
「蘇小友……」林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蘇皓,眼神複雜。
「老夫……在闆利城,聽到了消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最終還是直截了當地說道,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老夫是來,帶糯糯走的。」
蘇皓聞言,臉上並無絲毫意外或惱怒的神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理解。此時此地,確非安全之所。老爺子帶糯糯離開,是明智之舉。」
看到蘇皓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的回應,林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愧疚,但很快便被更加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沉聲道:「蘇小友,非是老夫不近人情,過河拆橋。你曾對糯糯有指點之恩,老夫銘記於心。但……此次之事,鬧得實在太大了。鬥丹生死約,挑戰整個九鼎盟……這已不是個人意氣之爭,而是將天都捅了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