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隨著煙塵與能量亂流的緩緩平復，戰場最核心區域的景象，也漸漸清晰，映入無數道獃滯而震撼的目光之中。

　　傲世劍子雨來，原本一塵不染，勝雪的白衣，此刻早已破損不堪，布滿了被劍氣，刀芒，雷霆灼燒，撕裂的痕迹，沾染了塵土與自身淡金色的血跡。

　　他臉色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嘴角依舊有未曾擦凈的血漬，氣息起伏不定，時而淩厲如出鞘之劍，時而萎靡如風中殘燭，顯然在剛才與誅仙魔劍的終極對撼中，受了極重的內傷，劍元損耗巨大，連帶著神魂都受到了震蕩。

　　他手中那柄古樸的長劍已然歸鞘，但劍鞘上那七顆北鬥星辰標記，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戰火少城主的情況更為凄慘。

　　他半邊身軀，尤其是右臂與右側兇膛，彷彿被自身那狂暴的凈世聖焰反噬，又像是被更恐怖的魔焰灼傷，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焦黑碳化狀，隱隱露出內部閃爍著淡金色光澤，卻布滿裂痕的骨骼。

　　周身原本熊熊燃燒，神聖威嚴的金色聖焰，此刻隻剩下薄薄一層，在他體表明滅不定地跳躍著，彷彿隨時會熄滅，氣息比起全盛時期衰弱了不止一籌，透著一股慘烈與虛弱。

　　他勉強維持著懸浮的姿態，但身形微微搖晃，顯然傷勢極重。

　　葉非凡的情況，在四人中看似稍好，至少身軀完整，沒有明顯的殘缺。

　　但他身上那件華貴無比的星袍，早已被縱橫交錯的劍氣，魔氣切割得支離破碎，如同乞丐的襤褸。

　　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深淺不一，或焦黑，或冰寒，或殘留著毀滅劍意的傷痕，鮮血早已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他臉色蒼白，不見平日那種星河在握的從容與神光，氣息比起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籌，雖然依舊沉凝，但隱隱透著一股虛浮。

　　他低垂著眼瞼，讓人無法看清他眸中具體的神色，隻是其周身那原本流暢運轉，引動星輝的道韻，此刻變得滯澀而混亂，顯示出他內心與狀態，絕不像表面這般僅僅「稍好」。

　　唯有妙音天女徐妙音，雖然面色鐵青，絕美的容顏上再無半分之前的嫵媚與高傲，隻剩下冰冷的煞氣與一種極力壓抑的屈辱。

　　她高聳的兇脯因氣息不穩而劇烈起伏，握住伏虎驚雷刀刀柄的玉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那柄紫光繚繞，神威赫赫的準天器，此刻光華也略顯暗淡，刀身之上跳躍的雷霆不再那麼狂暴，彷彿也消耗了巨大的力量。

　　但在這四人中，她似乎還保留著相對最完整的戰力與氣勢，隻是那雙深紫色的，蘊藏龍影的美眸，在看向不遠處虛空時，其中翻湧的震驚，不甘，屈辱，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藏的駭然與無力，複雜地交織不定。

　　「如何？」

　　一個清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與玩味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自九天之上，那片逐漸平復的混亂虛空傳來，清晰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圍。

　　蘇皓淩空而立，位置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他一襲青衫在殘餘的能量微風與漸漸平復的空間漣漪中輕輕拂動，黑髮如瀑，隨意披散肩後，隨風飄揚。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經歷了方才那等毀天滅地，法則崩亂的恐怖大戰，他周身竟然纖塵不染，連衣角都未曾破損半分，彷彿剛才那場戰鬥於他而言，真的隻是一次輕鬆的郊遊踏青，而非生死搏殺。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伸出左手兩指，動作優雅而隨意，輕輕彈了彈手中那柄依舊吞吐著懾人魔氣，劍身漆黑如夜，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誅仙魔劍劍身。

　　「錚！」

　　一聲清越，冰冷，帶著詭異顫音的劍鳴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風聲，碎石滾落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江水嗚咽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讓許多人心頭隨之一顫。

　　蘇皓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近乎慵懶的神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氣息萎靡，狼狽不堪的四人，目光平靜，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方才那場足以載入北荒乃至更廣袤星域史冊的慘烈大戰，於他而言，彷彿真的隻是一次飯後消遣，一次檢驗新玩具性能的輕鬆測試。

　　這份超然物外，視強敵如無物的從容，這份深不見底，彷彿永遠探不到極限的輕鬆寫意，比那驚天動地，斬破準天器的恐怖戰力本身，更讓在場所有倖存者，包括那四位敗北的天驕，感到一股從腳底直衝頭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無力感。

　　沉默了許久，彷彿在積攢開口的力氣，也像是在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緒。

　　最終，還是妙音天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味與兇中滔天的複雜情緒，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開口問道，目光死死鎖在蘇皓手中那柄魔劍上：「你......你手中這柄劍......喚作何名？來自何處？我徐家典籍記載浩瀚，自問對太初諸域知名神兵利器皆有涉獵，卻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過，世間有如此......如此兇戾魔性的劍器！」

　　蘇皓聞言，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隨意地瞥了一眼手中那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誅仙劍，聳了聳肩，動作輕鬆得彷彿在評價一件剛到手，不甚滿意的尋常器物，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此劍名誅仙，乃是我早年於一處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名為太古孽族的禁忌遺迹深處，偶然所得。

　　威力嘛......馬馬虎虎，尚可一用，不過其中煞氣過重，魔性深植，與我平日修鍊的功法路數不甚相合，用著總覺有些膈應，不太順手。」

　　他頓了頓，彷彿在思考，又補充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或許過些時日，等我尋到些合適的，能中和其魔煞之氣的頂級天料，或是找到更高明的煉器法門，我會考慮將它回爐重鑄一番，去其戾氣，增其鋒銳，方才能稱得上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