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四十章 一念成丹
就連那些已經轉身,即將踏入傳送陣,離開雲台返回石塔頂層的顏九盟主,蕭長老等九鼎盟最高決策層,他們的身影也是猛地一頓,彷彿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隨即,如同最僵硬的木偶,他們豁然回首。
動作之大,甚至帶起了淩厲的罡風。
顏九盟主那古井無波,彷彿蘊含日月星辰的眼眸,此刻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驚駭,震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蕭長老更是面色鐵青,嘴唇哆嗦,手指顫抖地指向雲台中心,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天上地下,寰宇之內,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唯有高空殘餘的,細微的雷霆噼啪聲,以及那無形瀰漫,滋養神魂的濃郁葯香,證明著時間並未真正停止。
唯有蘇皓,依舊負手而立,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神情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言出法隨,一念成丹,引動滅世雷劫淬丹的驚天之舉,不過是隨手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微塵,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動作隨意而自然。
那隻神光璀璨,道韻天成,靈動非凡的巨大黑玉芝馬,彷彿通靈,又彷彿早已註定,溫順地,輕盈地自空中飄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他的掌心。
芝馬觸及他掌心的剎那,周身璀璨的神光微微內斂,卻更顯深邃厚重,那浩瀚的靈魂滋養之力也變得柔和而綿長。
蘇皓目光淡然地擡起,越過掌心溫順的芝馬,望向對面那如同泥塑木雕,三魂七魄都彷彿被震散了的歐陽空。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道音,蘊含著一種直達靈魂本源的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炸響在雲台上下每一個人的靈魂最深處,回蕩在死寂的大葯墟夜空:「你煉丹。」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需辨葯,選葯,淬葯,分火,控陣,七轉,凝形,渡劫……步步驚心,耗時十個時辰,方得一中上品。」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歐陽空那慘白如死,眼神渙散的臉,掃過周圍那些依舊獃滯的評委與長老,最後,重新落回自己掌心那枚完美無瑕的黑玉芝馬。
然後,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太初星野丹道史冊,顛覆萬古認知的話語:「而我……」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卻彷彿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弧度。
「一念足矣。」
一念成丹。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開天闢地,逆轉乾坤的混沌鴻蒙神雷,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粗暴,無可抵禦地,轟擊在了在場每一個人,整個大葯墟數千萬修士,乃至所有通過各種渠道隱約感知到此地變故的,太初星野傳承了無數萬年的,根深蒂固的丹道常識與認知體系之上。
「咔嚓!」
無聲的碎裂聲,在無數人靈魂深處響起。
那是常識的崩壞,是認知的顛覆,是固步自封的囚籠被暴力打破的聲音。
整個大葯墟,那數千萬如同集體石化的修士,在聽到這四個字的剎那,集體靈魂劇震。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寒流自尾椎骨升起,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巨大的寒顫,從那種極緻的獃滯中「醒」了過來,卻又陷入了另一種更深的茫然與駭然之中。
他們瞠目結舌,眼珠暴突,臉上肌肉扭曲,想要驚呼,想要質疑,想要吶喊,卻發現喉嚨如同被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彷彿離水瀕死的魚群。
他們看到了神話降臨人間,看到了常識被碾碎,看到了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的……「怪物」。
九鼎盟所有高層,上至盟主顏九,太上長老蕭長老,下至普通執事,核心弟子,無不駭然失色,面無人色。
顏九盟主那彷彿能洞徹世事的深邃眼眸,此刻隻剩下無邊的驚濤駭浪與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蕭長老更是身形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臉色如同金紙。
他們感覺腳下傳承了數萬載,穩如磐石的「丹道聖地」基石,在這一刻,彷彿開始劇烈搖晃,崩塌。
而那個他們視為螻蟻,視為笑話的青衫青年,此刻卻如同踏在廢墟之上,俯視眾生的……神隻。
而歐陽空,在聽到「一念足矣」這四個字,尤其是看到蘇皓掌心那枚無論品相,靈壓,道韻都完美到令人絕望的黑玉芝馬時,彷彿最後一絲支撐著他的驕傲與理智的弦,終於「嘣」地一聲,徹底斷裂。
「不!不!!!」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歐陽空猛地發出一聲凄厲癲狂,不似人聲的嘶吼。
那嘶吼中充滿了極緻的痛苦,屈辱,不甘,以及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瘋狂。
他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是緊繃到極緻的彈簧,猛地從原地跳了起來,面目猙獰扭曲到了極緻,五官移位,眼珠布滿血絲,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顫抖地,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手指,死死地指向蘇皓,指向那枚丹藥,聲音尖銳變形,如同夜梟哀嚎,刺破寂靜:「幻術。這絕對是最高明,最邪門的幻道神通。是上古失傳的迷心大法。假的。都是假的。統統都是假的。」
他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思路在瘋狂中反而變得「清晰」而偏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說服自己,也試圖說服所有人:「即便藥祖復生。回春天君再世。也絕無可能一言出而寶丹成。絕無可能。這是丹道的鐵律。是天地法則。無人可以違背。你蘇皓何德何能?你不過一個金丹的螻蟻。你定然是用了某種我等無法理解,無法看破的幻術。偽造了這枚丹藥。偽造了丹劫。偽造了一切。想要以此蒙蔽天下,欺世盜名。對不對?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