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擡眼望向山谷最深處，那裡被一片璀璨而混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灰色混沌神輝所籠罩，已經看不清具體情形，隻能隱約聽到吞天巨蟒不甘的震天咆哮、銀狼凄厲的哀嚎以及其他強者驚怒交加的怒吼聲不斷傳來，能量的對撞如同星辰崩滅，讓人的靈魂都為之戰慄。

　　「柳神......無垢玄宗......果然藏得夠深。」

　　蘇皓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思索。

　　這位天宗嫡傳，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和棘手。

　　看來，這「漁翁」最終要對付的「鷸蚌」，恐怕要比預計的更加兇猛。

　　此時，戰場還在激烈的演變。

　　百朝王以肉身強橫、氣血如龍著稱，一聲咆哮可震碎山河的獸域霸主。

　　二變王氣息詭秘莫測，身形如鬼魅，攻擊方式千變萬化，防不勝防。

　　鎮嶽尊者，氣息沉穩如山嶽，不動則已，一動則如地龍翻身，勢不可擋。

　　還有那位來自超域、深不可測、被譽為周邊數域第一強者的滅絕老祖，其修為早已臻至金丹大圓滿的極緻，觸摸到了元嬰的門檻，法力浩瀚如海，神通廣大......這幾位，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個個都是稱霸一方大域、歷經無數廝殺、實力堪比甚至超越孤月那等劍道天驕的絕世強者，皆是有資格、有實力衝擊那衡量太初星野當代最強天驕的《天命錄》榜單的存在！

　　更何況，還有一個在雙界山這特殊環境內，憑藉其強橫無匹的遠古七彩蟒血脈肉身，幾乎可以無視大部分天地壓制，堪稱bug級存在的晶寒界王張玄耀！

　　這五人聯手，其威勢足以橫掃一片星域，覆滅一方大教！

　　柳神能夠以一己之力，硬抗這五大強者的圍攻，非但沒有迅速敗亡，反而隱隱佔據上風，甚至可能奪走了造化源葯，其實力之恐怖，恐怕已經真正觸及到了《天命錄》上那些被傳為神話的怪物的層次！

　　不愧是無垢玄宗這等萬載天宗傾力培養的嫡傳核心，其底蘊之深厚，手段之莫測，遠超尋常修士的想象。

　　這場匯聚了數域頂尖強者的慘烈大戰，又持續了整整兩日之久。

　　那毀天滅地般的動靜，如同有無數顆星辰在谷中連環爆炸，能量的狂潮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雙界山古老而堅固的空間壁壘，讓整個葬天谷乃至周邊的山脈都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彷彿隨時可能徹底崩塌解體。

　　直到第二日的黃昏時分，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刺耳的撕裂聲、以及強者憤怒不甘的咆哮聲，才如同退潮般逐漸平息下來，隻剩下能量亂流碰撞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瀰漫在整個山谷中、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息。

　　就在大戰落幕不久，塵埃尚未完全落定之際。

　　「咻！」

　　一道略顯黯淡、光芒搖曳不定、彷彿風中殘燭般的灰色神光，如同一顆耗盡了能量的流星，拖著長長的、明滅不定的尾焰，以一種決絕而又帶著幾分倉皇的姿態，猛地從山谷最深處的能量迷霧中疾射而出！

　　其速度極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但飛行軌跡卻顯得有些踉蹌不穩，時而向左偏斜，時而向下沉墜，顯然操控者已是強弩之末，徑直朝著蘇皓和小藝所在的葬天谷口方向而來。

　　光芒在谷口不遠處勉強散去，如同破碎的琉璃，顯露出其中包裹的身影。

　　正是柳神！

　　隻是此刻的她，與之前那位清冷孤高、氣質空靈如九天玄月、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女形象，已然判若兩人，簡直是從雲端跌落凡塵，狼狽到了極點。

　　她背後那對由精純無比的虛空之力凝聚而成、原本流光溢彩、符文流轉不息、象徵著無垢玄宗至高傳承的「虛空之翼」，此刻變得破破爛爛，如同被頑童撕扯過的華麗綢緞。

　　左邊的光翼邊緣有明顯的、如同被利刃切割般的巨大撕裂痕迹，銀色的光屑不斷飄散。

　　右邊的光翼上則有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可見骨的巨大咬痕，邊緣殘留著腐蝕性的幽暗能量，彷彿被某種洪荒兇獸的獠牙狠狠啃噬過，原本流暢優雅的形態變得殘破不堪，光芒極其黯淡，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潰消散。

　　她身上那件材質非凡、綉著淡淡雲紋的月白色法衣，此刻多處破損，沾滿了塵土與已經乾涸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裙擺處甚至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瑩白卻帶著淤青的肌膚。

　　她那張清麗絕倫、足以讓日月失色的容顏，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最上等的白瓷，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光潔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幾縷淩亂的髮絲沾濕了貼在臉頰旁。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兇口劇烈起伏，原本清澈如寒潭的美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與外創，已是強弩之末。

　　「快走！」

　　柳神一見到隱匿在谷口岩石陰影後的蘇皓和小藝，也來不及驚訝他們為何還滯留在此地，更顧不上去探究石傲然及其隨從的詭異消失，她強忍著臟腑傳來的陣陣絞痛與金丹傳來的虛弱感，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語氣急促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說了一句。

　　隨即，她根本不給蘇皓和小藝任何詢問或反應的時間，猛地強提一口幾乎快要枯竭的法力，壓住喉嚨口翻湧的腥甜，伸出那雙此刻冰涼刺骨、微微顫抖的纖纖玉手，不由分說地、幾乎是強行地抓住了蘇皓的手腕和小藝的胳膊。

　　背後那對殘破不堪的虛空之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奮力地、極其勉強地振動了一下，盪開一圈微弱的空間漣漪，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色流光，如同受傷的鳥兒般，帶著兩人，朝著雙界山那更加幽深、更加危險、空間結構也越發不穩定的深處疾馳而去！

　　速度雖然依舊很快，但比起她全盛時期，已是天壤之別，而且飛行軌跡飄忽不定，顯得十分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