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七十四章 山雨欲來的壓抑
那位方才還智珠在握,侃侃而談,斷定蘇皓必將服軟的大長老葉一票,此刻臉上的篤定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緻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隱隱恐懼的扭曲表情。
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瞳孔放大到極緻,彷彿要從眼眶中凸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寫滿了「這不可能」的駭然與無法理解。
其餘葉家長老更是如同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了兇口,一個個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一些心志稍弱的長老,心跳如狂暴的戰鼓,咚咚作響,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即便是那些經歷過無數風雨,城府極深的宿老,此刻也無不面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斬殺鰲拜?
連誅五位北荒年輕王者?
以一人之力,正面擊潰四位《天命錄》天驕的聯手圍攻?
這......這每一樁,都是足以震動北荒,甚至傳揚外域的大事!
而如今,這些事竟然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發生在他們剛剛還認為大局已定,可以隨意拿捏的蘇皓身上!
即便是來自不死霄域,見慣大風大浪,心性修為遠超常人的梟不死,此刻也徹底收斂了臉上那溫和淡然的笑容,微微眯起了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
他清澈的眼底深處,不再是單純的訝異,而是翻湧起真正凝重的波瀾,以及一種深切的,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探究與好奇。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星辰玉質的扶手,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皓......這個名字,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失重殿內,星輝依舊,卻再無半分仙家氣韻,隻剩下無邊的死寂,與那幾乎要凝固的,山雨欲來的壓抑。
葉之秋那暴怒過後,變得冰冷至極的聲音,似乎還在殿梁間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與殘酷的現實,將葉家眾人之前所有的篤定,算計與高傲,擊得粉碎。
葉家失重殿內那令人窒息,彷彿連時間本身都凍結了的死寂與無以復加的震驚,僅僅是這場剛剛在三湘仙會引爆,註定要席捲整個北荒霄域,甚至向更浩瀚星域擴散的恐怖風暴,在高層勢力核心圈層中,所盪起的第一圈,也是最洶湧的漣漪之一。
幾乎在葉之秋於失重殿內驚怒拍案,複述出「星辰引信」中駭人聽聞的訊息的同時,通過各種隱秘,迅捷,代價高昂的傳訊秘術,或是通過公開渠道,但同樣效率驚人的情報網路,三湘仙會上那石破天驚,足以顛覆北荒現有格局的消息,便如同擁有了自我增殖生命的可怕瘟疫,又似一場毫無徵兆,驟然在晴空萬裡之地爆發的滅世颶風,以早已化為廢墟的三湘古城為中心,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的阻礙,瘋狂地,無可阻擋地向著北荒十三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方勢力,每一個稍具規模的修行聚集地,肆虐而去!
燭龍州,鰲家那傳承了數萬載,深埋於地脈與禁制之下的古老祖地深處,常年被陰冷煞氣與狐族妖氛籠罩的議事大殿中,氣氛剛剛從鰲拜隕落的暴怒中稍稍平復,正準備商議如何雷霆報復,一道新的,更詳細,也更殘酷的傳訊符光,驟然撕裂了殿內的防護禁制,帶來了融鵬鯤,秋高超等人盡數隕落,四大天驕聯手敗北的驚天消息。
端坐在家主寶座上的,那位氣息陰鷙,面容與鰲拜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先是猛地一僵,隨即周身紫黑色的妖力如同火山爆發般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將身下以萬年陰魂木打造的家主寶座震得粉碎!
他雙目赤紅,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議事大殿都在他那滔天的殺意與悲痛中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
融郡核心,融家當代家主,一位面如冠玉,氣質飄逸,但此刻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中年文士,正捏著一枚剛剛碎裂的傳訊玉簡,指節發白。
玉簡中最後殘留的影像,正是融鵬鯤那對引以為傲的「黑天風魔翼」在青色巨掌下寸寸碎裂,其本人化為血霧的恐怖瞬間。
他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飄逸,隻剩下刺骨的冰寒與毀滅的風暴在醞釀。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狂暴無比,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在他身周蔓延開來,發出尖銳的嗚咽。
定波郡,連家老祖連四方閉關的靜室外,連上甜,連怡美姐妹,以及數位連家核心長老,正神色複雜,焦急地等待著。
她們同樣收到了三湘台的驚人消息,但版本各異,真假難辨。
直到一道來自連家秘密情報渠道,烙印著最高等級加密印記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靜室外的禁制。
片刻後,靜室內傳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那嘆息聲彷彿穿透了萬古歲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與凝重。
連四方並未現身,但一股無形的,磅礴如海的神念波動,已悄然掃過整個定波天城,帶著一種「靜觀其變」的明確意志。
連上甜感受到老祖的神念,嬌軀微微一顫,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既有對蘇皓安然無恙的莫名放鬆,也有對那恐怖實力的深深忌憚,以及對連家未來該如何自處的茫然。
大葯墟,九鼎盟那象徵無上丹道權威,高聳入雲,終年葯香繚繞的葯祖峰之巔。
丹王陛下閉關的洞府石門,在接到某個特殊傳訊後,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洞府內並未有光芒或氣息傳出,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與寂靜。
但所有侍立在神峰各處的九鼎盟長老,執事,丹師,都在同一時刻,感到心頭一沉,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連空氣中瀰漫的葯香都似乎帶上了幾分苦澀與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