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餘光不停地掃向後視鏡。

　　後座上，譚嘯天平躺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汗。

　　大壯踩下油門，車子又快了一些。他已經闖了三個紅燈，管不了那麼多了。

　　後視鏡裡，譚嘯天的身體忽然抖動了一下。不是抽搐，是那種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吸住、拉長的感覺。

　　大壯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又看了一眼，後座上空了。

　　大壯的腳猛地踩在剎車上。車子「吱」的一聲停在路中間，後面的車差點追尾，喇叭聲響成一片。

　　他顧不上那些，轉過頭看著後座。空的。毯子還在，座椅上還有譚嘯天躺過的凹痕，但人不見了。

　　「老大？」大壯的聲音在發抖。

　　他推開車門，跑到後座，拉開門，彎腰在座椅底下找了找，又掀開毯子看了看。

　　沒有。什麼都沒有。一個大活人，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大壯站在車旁邊，腦子一片空白。他知道譚嘯天有超能力，能踏水而行，能召喚龍影，能一拳把人打飛十幾米。但那是他清醒的時候。他剛才已經昏迷了，連話都說不出來，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大壯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聲音盡量保持平穩：「所有人停車，下車搜索。老大不見了，就在這附近。方圓五百米，一寸一寸地找。」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回應。

　　幾輛車同時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虎嘯特種小隊的隊員們從車上跳下來，有的拿著手電筒，有的拿著槍，散開成扇形，朝四周搜索。

　　大壯站在車旁邊，看著那些手電筒光在黑暗中晃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喘不上氣。

　　珠內空間裡，譚嘯天站在那片灰濛濛的荒原上，不知道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他看著四周乾裂的土地和灰色的天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難道昏迷了，有意識就能進來？那他現在是清醒的還是昏迷的？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是真的疼，不是幻覺。那他到底是進來了還是沒進來？他不想做實驗，怕嚇到大壯。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擱誰都得嚇出心臟病。他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搞明白空間的機制，是活下來。

　　靈力枯竭，毒素蔓延，珠子死氣沉沉。他內視丹田，那顆珠子還是灰撲撲的，沒有光澤，沒有溫度，像一塊從廢墟裡挖出來的破石頭。他不明白，這顆珠子平時不是會自己吸收靈氣嗎？外界靈氣再稀薄，它也能吸一點進來，慢歸慢，但從沒停過。今天怎麼回事？完全不動了，像一台斷了電的機器。除非——它需要的不是外界的靈氣，是別的東西。

　　譚嘯天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有一塊極品靈石。許道子留下的，放在別墅抽屜裡，一直沒捨得用。那塊靈石比拳頭小一點，黑紫色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握在手裡能感覺到濃郁的靈氣在流動。他在非洲的時候用過一次，修鍊了一個月，靈石裡的靈氣都沒減少多少。許道子說過，極品靈石可以反覆充能，用完放靈氣充沛的地方，它自己會慢慢恢復。但鵬城靈氣稀薄，放多久都恢復不了，所以他一直沒捨得用。

　　靈石在別墅裡，他的身體也在別墅裡。他昏迷之前，陳媽和大壯把他扶上了樓，放在床上。靈石就在床頭櫃的抽屜裡，離他不到一米。如果能拿到那塊靈石……他不知道意識在珠內，能不能控制外面的身體。他試了一下，手指動不了，腳趾也動不了。身體還在昏迷，不聽使喚。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在床頭櫃的抽屜上，想象那塊靈石的樣子——黑紫色的，拳頭大小，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忽然，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譚嘯天低頭一看，那塊靈石就躺在他的掌心裡。黑紫色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他愣住了。在珠內想一下，東西就進來了？那他想一下自己出去，是不是也能出去？他試著想了一下，身體沒動。算了，先不管出去的事，先把靈石用了。

　　珠內的空間忽然顫抖起來。不是地震，是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譚嘯天手裡的靈石猛地亮了一下，黑紫色的光澤變成了深紫色，又變成了亮紫色，最後變成了一種刺眼的白光。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珠內空間的深處湧出來，不是從某一個方向，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過來，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抓住了那塊靈石。靈石裡的靈氣像決堤的洪水，被那股吸力抽出來，湧進珠內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速度太快了，快到譚嘯天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下意識地想扔掉靈石，但手指不聽使喚，被那股吸力牢牢地粘住了。

　　「別連我也吸了！」譚嘯天吼了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把靈石扔了出去。靈石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十幾步外。那股吸力立刻轉移了目標，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塊靈石。靈石在地上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顆被點燃的炸彈，隨時會爆炸。黑紫色的光澤越來越亮，從亮紫色變成刺眼的白光，白光又變成了金色，金色的光芒照得整個空間都亮了起來。乾裂的土地在光芒中顫抖，灰色的天空在光芒中撕裂。

　　譚嘯天退後幾步，遠遠地看著那塊靈石。他記得這塊靈石，夠他用一個月。上次在非洲，他用這塊靈石修鍊了整整一個月，每天修鍊八小時，靈石裡的靈氣都沒見少。但現在，不到十幾分鐘，靈石的顏色就從黑紫色變成了深紫色，又從深紫色變成了淺紫色。靈氣的消耗速度快得驚人，像一桶水被倒進了沙漠裡，瞬間就被吸幹了。

　　他心疼得直咧嘴，但他沒辦法阻止。

　　珠子需要靈氣來恢復生機，靈石是它唯一的來源。不吸靈石，他就得死。

　　一塊極品靈石換一條命，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但心疼是真的心疼，這種極品靈石可遇不可求，許道子活了三百年才攢下這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