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溫存告別
過了好一會兒,莫莉忽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從他懷裡傳出來的:「嘯天,我走了之後,你會想我嗎?」
譚嘯天低下頭,看著她。她把臉埋在他兇口,隻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半隻耳朵。耳朵尖紅紅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會。」他說。
莫莉笑了一下,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她的手指在他兇口畫著圈,畫著畫著,動作就變了味道。從畫圈變成了撫摸,從撫摸變成了解開襯衫的扣子。
譚嘯天低頭看著她的手,那雙手很白,很長,指甲塗著淡淡的粉色,像十瓣小小的花瓣。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明天要走了嗎?今晚不休息?」
莫莉擡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那光不是淚光,是另一種東西——是火,是渴望,是那種隻有女人才有的、能把男人燒成灰的火。
「就是因為明天要走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今晚才不能休息。」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眼睛,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他沒再說話,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這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
兩人在床上幾番大戰,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平息下來。
譚嘯天靠在床頭上,莫莉蜷在他懷裡,像一隻吃飽了的貓,懶洋洋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她的頭髮還是濕的,散在枕頭上,像一把展開的金色扇子。
「嘯天,」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明天上午你真的會來嗎?」
譚嘯天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她皮膚的細膩和溫度。「會。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
莫莉笑了一下,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要把他的味道記住。「那你早點來。我想在走之前,再跟你好好待一會兒。哪怕就一會兒。」
譚嘯天「嗯」了一聲,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莫莉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不要……我要你陪我到天亮……」
話沒說完,她的呼吸就變得綿長了。她睡著了。
譚嘯天沒有動。他靠在床頭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窗簾沒有拉嚴實,城市的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斑。
他就這麼坐著,一動不動,怕吵醒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鐘指向六點二十的時候,莫莉翻了個身,從他懷裡滾了出去,蜷成一團,抱著被子,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譚嘯天輕輕下了床,把被子給她蓋好,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動了一下,沒醒。他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莫莉蜷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幾縷散落的頭髮。她在睡夢中笑了一下,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譚嘯天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六點半了。
陳媽在廚房裡忙活,聽到門響,探出頭來,看到是他,笑著說:「姑爺回來了?飯快好了,您先歇會兒。」
譚嘯天點了點頭,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他脫掉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和燒焦了袖口的外套,扔進洗衣籃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上沒什麼傷,就是有點疲憊。右手拳面上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黑紅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不疼了,應該再有一兩天就能好。
他打開衣櫃,挑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帶。都是蘇清淺給他買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合身,穿上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他把領帶系好,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確認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才下了樓。
陳媽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蘇清淺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低著頭在看。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換衣服了?」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譚嘯天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嗯。早上那身破了,換一身。」
蘇清淺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文件。譚嘯天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陳媽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蘇清淺:「清淺,晚上我要出去一趟。陪伊夢參加一個酒會,可能要晚點回來。」
蘇清淺翻了一頁文件,頭都沒擡:「什麼酒會?」
譚嘯天說:「鵬城大酒店的一個商業酒會。伊夢非要帶江月去,我不放心,跟著去看看。」
蘇清淺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頁。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幾點回來?」
譚嘯天想了想:「不知道。看情況吧。可能十一二點,也可能更晚。」
蘇清淺「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譚嘯天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但她什麼都沒說,低著頭看文件,翻了一頁又一頁,像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他有點不習慣。他以為她會問幾句——什麼酒會?都有誰參加?為什麼要你去?但她什麼都沒問,就像他說「我去樓下買個東西」一樣平常。
「清淺,」他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蘇清淺擡起頭,看著他。
「你不問問我去幹什麼?」
蘇清淺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兇前,看著他。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淡淡的光,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我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嗎?」
譚嘯天被她問得愣了一下。
蘇清淺繼續說:「你剛才說『陪伊夢參加一個酒會』,我信。你說『不放心,跟著去看看』,我也信。既然你說的都是實話,我還問什麼?」
譚嘯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說得對,他說的都是實話,但沒說的是——這個酒會跟文家有關,他懷疑裡面有貓膩,他要去查個清楚。他不說,是因為不想讓她擔心。她也不問,是因為她知道他不說的那些事,問了也沒用。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然後蘇清淺拿起文件,繼續看,聲音從文件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回來的時候帶點夜宵。」
譚嘯天笑了,笑得有點無奈,有點溫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這女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忘不了吃。
「行。回來的時候給你帶。」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走。換鞋的時候,蘇清淺的聲音從餐廳那邊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別喝酒。開車呢。」
譚嘯天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看文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笑了一下,推門出去。

